AI冲击职场引全美行业动荡：八千作家联名控诉，好莱坞两大工会史上罕见联合罢工

6分钟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nternet Law Review ，作者：张颖

就在超过八千五百名美国作家集体签署公开信，谴责AI未经授权盗用创作者作品训练模型之时，2023年7月14日，拥有16万会员的美国影视演员协会（SAG-AFTRA）正式宣布加入罢工行列，呼应支持美国编剧协会此前提出的所有诉求。时隔六十余年，好莱坞规模最大的两个工会组织首次同时走上罢工街，而引爆这场矛盾的核心原因，正是生成式AI对现有职业生态的冲击。

这像极了职场人最恐惧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困境：AI靠大量投喂人类写出的书籍、文章、诗歌习得接近人类的创作与模仿能力，还能快速批量产出内容。资本天然追求降本增效，当AI能完成任务时，自然就不再需要雇佣大量人类创作者。

一直以来被人们当作潜在风险讨论的“被机器取代、丢掉生计”，正在一步步从预言变成摆在从业者面前的真实现实。

01 版权原罪：AI训练本质是偷用创作者成果

如果你让GPT-4按照《派对恐惧症》作者、曾拿下美国国家图书奖、星云奖提名的卡门·马查多的风格写一段文字，它能做得惟妙惟肖——这是因为它在训练阶段几乎吸纳了这位作者的全部作品，但卡门·马查多和成千上万和她一样的创作者，从未授权过AI企业这么做，也没有拿到任何补偿。

近期，超过八千五百名来自小说、非虚构、诗歌领域的美国作者联合签署了一封公开信，直指ChatGPT、Bard、LLaMa等大语言模型背后的科技公司，未经许可也没有支付报酬，就擅自使用了他们的版权作品：

这些技术模仿、学习了我们的语言、故事、创作风格与思想，数百万本受版权保护的书籍、文章、散文和诗歌，成了喂养AI的无穷“食粮”，还是不用付一分钱的免费食粮……

美国最高法院此前在沃霍尔诉戈德史密斯一案的裁决已经明确，高度商业性的使用不符合合理使用的判定，更没有法院会认可，复制非法来源作品的行为属于合理使用。

AI开发者根本没有用合法、符合道德的方式，解决生成内容的来源和版权归属问题：他们拿到出版商的授权了吗？他们是通过合规方式获取作品了吗？大概率都没有，很多时候他们只是直接下载了网络上的非法盗版文档。

在公开信中，作家们向AI企业提出了三项明确要求：

1. 授权许可：在生成式AI中使用受版权保护的作品，必须提前拿到对应版权方的使用许可。

2. 过往补偿：针对AI过去已经使用的创作者作品，需要给出公平合理的补偿。

3. 输出补偿：无论现行法律是否认定侵权，只要AI生成内容用到了创作者的作品成果，都需要对创作者进行公平补偿。

作家们的抗议不是一起孤立事件，当下AI发展其实已经和现有版权规则陷入了激烈冲突：不久前就有原告群体对ChatGPT的运营方OpenAI发起集体诉讼，指控OpenAI从互联网抓取海量文本训练大模型的行为，已经侵犯了版权，违反了《数字千年版权法》。更早的时候，盖蒂图片社和一群艺术家也分别起诉了生成式AI初创公司Stability AI，主张对方使用受版权保护的照片训练图像生成工具的行为侵权。

OpenAI的CEO山姆·奥尔特曼今年5月参加美国参议院听证会时，曾经公开表示，不管现行法律如何规定，内容创作者都应当从新技术发展中获得明显收益。可直到现在，没有一家AI企业愿意主动承认，自己的AI是建立在盗用的创作者作品之上，更没有企业愿意主动为创作者支付补偿。就在2023年7月21日，美国白宫召集谷歌、微软、Meta、OpenAI、亚马逊、Anthropic和Inflection七家AI巨头磋商，最终七家企业作出的八项非约束性承诺里，根本没有提到要解决创作者的版权补偿问题。

▲图片：美国白宫发布的与7家人工智能公司会面成果事实清单

02 AI抢饭碗：娱乐业成AI替代潮的预警信号

现在的生成式AI已经可以完成从写脚本、加动画、做导演、配音到后期剪辑的全流程电视节目制作了。不少真实创作者、行业从业者都发出了警告：企业管理层一定会把AI当作压缩成本的工具，最终让大量人类创作者丢掉饭碗。

真正值得担心的或许不是AI本身能做什么，而是企业会如何使用AI，用AI达成什么目的。

制片方可以先用AI生成初稿内容，再让人类编剧做修改润色，如果企业不让人类编剧完成完整的创作流程，不仅会直接贬低编剧的工作价值，还能名正言顺缩减编剧团队的人数。除此之外，AI能以更低成本用CGI生成不在场演员的表演，同样的技术也能直接换掉演播室和流媒体制作里的群众演员，而这些岗位此前提供了大量的工作机会。

今年5月，美国编剧协会（WGA）就已经发起罢工，核心诉求就是限制AI在影视剧本创作中的使用。7月中旬，拥有16万会员的美国演员工会-美国电视和广播艺术家联合会（SAG-AFTRA）也加入了罢工队伍，这是63年来好莱坞两大工会首次联合罢工，演员们同样担心AI会导致行业就业岗位大幅缩水。

当然，罢工各方也都承认，AI在行业内的广泛应用已经是不可逆转的趋势，大家现在争取的，是建立规则，保住创作者对内容的法律与创作控制权。

1. 编剧方诉求：AI不能成为署名编剧

五月初的劳资谈判中，美国编剧协会其实已经做出让步：允许编剧在个人创作中把AI当作辅助工具，但坚决反对制片方用AI生成核心剧情、原始素材作为创作基底——而这两个概念本身就是编剧劳务合同中明确的人类编剧的工作范畴。

但谈判最终还是破裂了，代表好莱坞制片厂、流媒体平台和制作公司利益的电影和电视制片人联盟（AMPTP）给出了拒绝的理由：AI生成内容本身无法获得版权保护，满足编剧协会的要求太过复杂。

2. 演员方诉求：保留自身数字肖像的所有权

用AI技术直接修改演员的表演，往往能节省几十万美元的重拍成本，因此制片方联盟希望能继续用3D扫描技术捕捉演员肖像，制作AI生成的数字复制品；在获得演员一次授权之后，就能在这部作品之外的其他影视内容中随意使用、修改这个数字复制品。

演员工会的态度是，如果给到足够合理的补偿，制片方现在就可以这么做，但演员必须保留自身数字复制品在未来作品中的相关权利，也就是演员要对自己的虚拟肖像持有所有权。

直到现在，劳资双方依旧没能达成共识，分歧还在不断扩大。

编剧和演员面临的窘境，在《黑镜第六季》第一集《琼很糟糕》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主角琼的私人生活被数字设备记录，被流媒体平台“流莓体”合法持有，这家平台不仅用AI一比一还原拍出了电视剧，剧中的角色还是获得某明星面部授权之后由AI生成的。而制作《黑镜第六季》的，正是现实中的流媒体巨头网飞，这部剧其实提前戳破了已经近在眼前的现实：制片方正在用AI不断侵蚀创作者权益，逐步替代人类编剧和演员。

行业专家分析，不管最终达成什么样的协议，都不可能彻底禁止AI在影视行业生成虚拟演员，更有可能的结果是，协议会给AI的使用划定规则，给被用到肖像、声音的演员设定最低补偿标准。

在音乐创作、新闻撰写、平面设计等更多领域，从业者很快就会遇到和作家、演员一样的困境。有专家评论称，编剧和演员就像煤矿里探测瓦斯的金丝雀，他们是最早直面AI替代危机的群体，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批。

03 AI真的会取代所有人的工作吗？

自从OpenAI去年11月推出ChatGPT之后，生成式AI就成了全球最受关注的话题。围绕生成式AI的研究、会议、政策讨论层出不穷，人们为技术突破兴奋，却也对未来的风险充满恐惧：AI带来的机遇固然深远，可潜在的风险更是深不可测。

知名风投机构a16Z创始人马克·安德森在《为什么人工智能将拯救世界》一文中提出，公众对AI歇斯底里的恐惧和偏执，不过是几十年来技术引发道德恐慌的延续。马克·安德森逐条驳斥了最常见的五种AI质疑，其中一个核心问题就是：AI会抢走我们所有人的工作吗？

马克·安德森用“技术提升生产力，生产力扩大经济规模，会催生出更多新产业、新产品和就业岗位”的逻辑，给出了非常乐观的判断，但现实是，AI已经实实在在给不少从业者带来了生存危机。

牛津大学2013年的一份研究曾经预测，未来20年内，美国会有47%的工作岗位可能被AI取代，放到现在来看，这个预测的方向其实已经开始应验。

高盛2023年3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生成式AI可能会影响全球3亿个工作岗位，甚至会给就业市场带来严重冲击。而AI对不同行业、不同群体的长期影响并不一致，很多看似矛盾的情况正在同时发生：

效率洗牌：AI能帮人们快速写邮件、做演示、总结大型数据集和长文本内容，因此在科技、金融、媒体等行业里，会用AI提升效率的新人，已经能在工作质量和产出上赶超不会用AI的前辈。
任务增量：“国际机械师和航空航天工人协会”调研发现，在航空运输、医疗保健、公共服务、制造业这些行业，引入AI工具往往会催生更多需要人类完成的剩余工作，比如处理AI根本完成不了的额外物流任务，反而给日常工作增加了更多时间压力和工作负担。

除了岗位变化，人类还要为AI生成的错误承担责任：

2023年5月，美国一名从业三十多年的律师第一次用ChatGPT检索案例帮客户辩护，结果法官发现他提交的案例摘要里，至少有六个案例是完全虚构的，这名律师还得为自己可能面临的处罚辩解，事后也表示再也不会用ChatGPT了。

2023年1月，美国媒体CNET用AI协助撰写了数十篇报道之后，发现内容存在大量错误，不得不做出大量更正，但媒体依旧表示会继续用AI协助编辑工作。

一切都还在变化当中，AI对工作的影响不一定就等于所有人都会失业，也有可能会催生出全新的就业岗位。而换个角度看，真正会取代你的可能不是AI本身，而是那些会用AI提升能力、适应新工作模式的人。

整理：外媒Insider和相关专家共同梳理了一份“最有可能被AI取代的工作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