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吃土了”：从马斯克的帖子到风险共担的思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西坡原创，作者：西坡

今天学到了一句英语表达，本想再学句波斯语，可惜没那机会。

马斯克发了条帖子：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机器翻译是“又一个倒下了”。

我觉得“bite the dust”这说法挺有意思，直译是“吃土”。于是去查了它的词源，发现更有趣。

这个短语最早出自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的英译本：

“His fellow warriors,many a one,Fall round him to the earth and bite the dust.”

对应的译文是“他的将士们在他周围纷纷坠马落地。”

原文描绘的是残酷的近身搏斗场景。“咬住尘土”是写实的生理状态：战士胸膛或喉咙被长矛刺穿后，面朝下倒在泥土里，死前因痛苦牙关紧闭，真的咬进了土里。

21世纪，一群人在院子里开会时，30枚重磅炸弹从天而降，他们想必也“吃”到了土。只是现代武器威力太大，致死往往是瞬间的，当事人失去意识前是否尝到土的滋味，还得等博学谨慎的专家考证。

马杜罗被抓时，我写过《还是很好笑啊》。我说知道这不是笑话，是严肃的国际新闻，但“不管怎么分析，都控制不住脸上那几块不礼貌的肌肉。我知道这事肯定有深意、会引发后续，但首先，它确实很好笑。如果不犯法，让我先笑会儿吧。”

当时评论区的朋友和我一样“肌肉不受控”，但后来我看到更广泛的舆论里，很多人表情复杂。笑过之后我反思自己的不礼貌——马杜罗是个人，他和妻子是两个人，现场卫队是更多人。大家都是人，古人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话有道理。

可道理归道理，我的同情心没那么广博，就算控制住了脑子，也管不住这“该死”的面部肌肉。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犯法，我觉得“吃土”这个梗不错，写实又生动。注意看英语表述“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它把被动的惨剧写成了主动动作。我想解释这点，或许能稍微缓解因不礼貌带来的不自在。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里的“其类”得琢磨。比如我们都是平民，看到其他国家平民无辜受难，感同身受很自然。但如果两个人相约决斗，都是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那不管谁受伤或死亡，我们都不好贸然“悲”或“伤”——毕竟要是他占了便宜，说不定还会翻个白眼说“吃饱撑的，用你管”。

上次马杜罗的“笑果”在于，他先当着全世界喊“来抓我啊”，然后真被抓走了。我们笑虽不礼貌，不笑似乎更不礼貌。

这次院子里死去的人，和杀他的人是什么关系？轻松能查到的信息显示，死者曾多次用这样的话称呼对方：

“这个被称为……的癌肿瘤必须从该地区连根拔除”

“……注定失败与消灭”

“除了消灭……之外，没有办法治愈……的野蛮行为。”

“必须被消除的病毒”

“25年内不会再有……”

所以用他自己的语言体系来说，他只是被自己发誓要连根拔除的“肿瘤”“病毒”反杀了而已。是他“吃”了土，不是平白被土“吃”了。

不管是“求抓得抓”还是“求土得土”，我们局外人的道德触角确实难伸到太具体的地方。

不过我还是多琢磨了一下，想到纳西姆·塔勒布的“风险共担”观点：如果决策者不用为错误付出代价，就会倾向于做更激进、冒险的决策。这种不对称到极致，会导致系统崩溃。

只有“风险共担”能防止系统崩溃。

世界乱成这样，我不知道哪些武器、战争更正义，但能让决策层和普通民众风险共担的武器与战术，相对更公平些。

对了，有朋友说“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也是一首歌的名字，我搜了下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