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蹭来”晚餐开启的千亿赛道创业之旅
杭州,作为长江三角洲的创新高地之一,也是光伏下一代技术革新的重要孕育地。
朝着余杭区前行,穿过热闹城区后,杭州未来科技城展现在眼前,全球首家实现第三代钙钛矿光伏组件量产的公司就扎根于此。
纤纳光电的公司LOGO由一只三足金乌和一个太阳元素构成。三足金乌源自中国传统神话,是驾驭日车的神鸟。
10月,《中国企业家》见到纤纳光电联合创始人兼CEO姚冀众时,已成立十年的公司正处于他所说的“危机时刻”。当下的光伏行业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周期低谷,投资放缓,内外部信心正在重塑,这对作为下一代技术的钙钛矿造成了极大冲击。
但在今年5月,公司CTO颜步一以论文第一作者暨通讯作者的身份,在顶级期刊《科学》杂志上发表了关于钙钛矿的研究成果。
团队攻克了钙钛矿薄膜在大面积制备中结晶均匀性的世界性难题,实现了平米级组件产品的稳定、批量生产。业内认为,这是钙钛矿技术从实验室走向规模化应用的关键一步。
姚冀众将其视为新的开端。他从不怀疑自己正在做的事,在采访中近十次提到“我一直不怀疑‘光伏能用’这件事”。在他的规划里,钙钛矿必定是下一代技术路线。
姚冀众的创业起源于一场偶然的“蹭饭”。当时海归博士大多在海外工作、回国工作或回国创业中选择。恰好此时,杭州未来科技城向他抛出了回国创业的橄榄枝。
姚冀众常说创业过程困难重重,但他从不为任何决定感到惋惜,还把自己比作“幸运儿”,“35岁的职业迷茫期,我基本没有。我一直在擅长的领域拼搏,并把喜欢的事做成,很有成就感。”
2015年回国后,他和两位有光伏专业背景的浙江大学校友一起创业,搭建了简陋的实验室。“没有现成设备,就委托加工;没有成熟工艺,就自己摸索。”姚冀众笑着回忆,团队招的第一个员工是出纳。

纤纳光电联合创始人兼CEO姚冀众来源:受访者
与许多初创公司四处找钱的困境不同,他坦言自己很幸运,从未因资金问题耽误研发进程。
如今团队已从3人发展到300余人,成为“大家长”的姚冀众还在努力适应身份的转变,“很多事情等你做决定,涉及人力、市场等,擅长和不擅长的都有,还是会有压力。”
过去五年,钙钛矿得到了概念性认证,纤纳光电也建成了全世界第一个钙钛矿和钙钛矿/晶硅四端叠层的光伏电站。站在“十五五”时期的新起点,姚冀众用“正常发展,保持订单增长”来概括未来五年的公司规划。届时,钙钛矿产品应能大规模投入市场验证和应用。
“制造业没有捷径,把没人做过的事做好很难。”姚冀众说,“现在处于从1到100这个艰难阶段,钙钛矿的发展道路还很长,但只要方向正确,就不怕路远。”
“蹭顿晚餐”
姚冀众的创业开始得十分偶然。
2014年的一天,还在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物理系攻读博士的他,和同学偶然参加了一场浙江省在海外的招商推荐会。“其实当时是听说所在酒店晚餐不错,我们想去蹭饭。”后来交谈中,他才了解到国内的创业环境和政策。
也是在这次晚餐中,姚冀众得知国内已对钙钛矿相关产品进行重大专项,但没有公司真正开展。“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所以在准备毕业论文的同时,就着手回国创业。”姚冀众回忆,那是一段非常紧张的时期。
他先说服了从浙江大学去澳大利亚读书的同学颜步一,两人都看好钙钛矿的前景,回国后又说服杨旸加入初创团队。
这段经历让他们在公司成立后形成了相对默契的内部分工——姚冀众作为创业发起人,负责公司采买、组建等事务;颜步一出任CTO;杨旸专注研发,担任公司首席科学家。
决定投身钙钛矿领域并非在姚冀众的人生规划之外,大学时期,他的经历就与之紧密相关。
2006年本科就读于浙江大学时,他将有机光伏材料作为研究方向,并曾到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学习光伏知识。当时,这所大学被称为光伏商业化的“鼻祖”,大量技术在此诞生,中国第一批光伏企业代表无锡尚德创始人施正荣就毕业于此。
他学习了很多光伏技术实践课程,“光伏能用”的理念也在此时种下。“一个类似小电站的并网实践课有12个学分,手把手教你太阳能电池从0到1的过程。”姚冀众当时觉得简单,现在才意识到其价值。
那时,他见证了光伏晶硅技术的成熟,也看到了其成本瓶颈——晶硅生产依赖高纯度硅料和复杂提纯工艺,而有机光伏材料成本仅为晶硅的十分之一,且制备过程更低碳。“当时教授带我们算过账,按度电成本模型推演,光伏未来一定比煤电便宜。”姚冀众说。

纤纳光电钙钛矿产线。来源:受访者
他的心态开始从理论学习转向应用实践,常问自己所学如何应用于社会。
“水电、风能、核能等绿色能源中,只有光电与我的专业相关。”后来攻读博士时,他跟着导师参与钙钛矿有机 - 无机杂化太阳能电池研发项目,才真正进入这个领域。
十年前,钙钛矿还是“冷门技术”。公司刚成立时,姚冀众坦言心里没底,“当时有政策,创业环境好,更多是‘想试试’的冲动。”
不过到了2015年,他就坚定了钙钛矿这条技术路线。“这是必然方向,且会替代晶硅。”当时,晶硅价格约为3 - 4元/瓦,他估算钙钛矿能达到1元/瓦。
“998号玻璃楼”
现在回想,姚冀众觉得那时创业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杭州未来科技城的998号玻璃楼一楼是纤纳光电的起点。当时,他们在一楼门面房搭建了几百平方米的实验室,设备都是委托加工的。
2015年,晶硅几乎垄断光伏市场,实验室的光转化效率已达26%,而钙钛矿电池效率仅3%。姚冀众说,“那时对所需资金、公司规模都没明确概念。在PPT里,对技术迭代、成本控制、产能释放做了一些理想承诺。”
纤纳光电的第一步还算顺利。除政府创业扶持资金外,公司成立第一年就获得超1000万元投资。在当时的钙钛矿赛道,这是一笔不小的资金。投资方是浙江一家上市公司董事长,对新能源行业了解且感兴趣,姚冀众没费太多力气就说服了对方。
他和另外两位创始人还东拼西凑了一部分资金,近2000万元的初始资金就是全部家当,“当时觉得这是一大笔钱,没意识到不足以支撑研发,也没想到钙钛矿商业化这么难。”
最初两年,他主要精力放在团队组建和研发培训上。当时国内有一批有光伏技术背景的人才。2016年,公司组织架构相对稳定,创始人分工更明确:颜步一和杨旸专注实验室研发,姚冀众把控实验室策划、方案和细节。
2017年,纤纳光电首次进入行业视野——小试线产品打破钙钛矿小组件效率世界纪录,受到更多资本机构关注。
但姚冀众并未因此轻松,数据突破只是开始,从实验室小尺寸样品到工业化大尺寸产品,差距巨大。“小样品效率能达18%,放大到1.2米×0.6米的组件,效率可能减半,结晶可控性、镀膜均匀性、封装工艺都是难题。”他说。
搭建产线就花了四年时间。2019年,他们本要在衢州建设20兆瓦中试线,却遇工地停工、设备运输受阻,姚冀众只能在杭州远程指导施工。2020年底,当时全球最大的钙钛矿中试线终于投产;2021年,纤纳光电顺势推出首款建筑光伏一体化(BIPV)产品,实现了从实验室到市场的跨越。

纤纳光电衢州生产基地。来源:受访者
“那时最大的问题不是钱,是技术,要证明的太多。”姚冀众要向市场证明钙钛矿技术可放大、效率不降低且能使用20年。艰难时刻,他甚至要不断说服自己“能搞定”。
在钙钛矿赛道,出钱买设备就能做出成功产品的理论不成立。中试线落地阶段,他非常“痛苦”,团队做了大量验证工作。姚冀众说:“无法用次数衡量,一直在循环,你想不到会发生什么。”
实验室能做好但放大不了、放大后无法量产、产线产品是否合格……团队面临一连串问题。
“即便在如今的钙钛矿市场,多数企业还处于产品试验阶段,产业化仍处于前期。”姚冀众表示,钙钛矿与晶硅材料体系不同,是全新配方和处理工艺,从设备到生产方式都无可借鉴。
2019年起,三峡集团旗下投资主体连续三次投资纤纳光电,北京能源集团也随后加入,姚冀众更有信心了。“央企不仅给钱,更给予信任背书。”资金相对充足,他那段时间很少接触民间资本。
闯关
姚冀众习惯从成本反向推算公司在产品试线、产能、产品效率等方面的发展进度,目前结果与他的预期相差不大。
2021年,纤纳光电才有了底气——试线产品得到验证,产品放大后也能成功。于是第二年,他们迅速投产100兆瓦新产线,这条全球首条百兆瓦级钙钛矿量产线至今仍在运行。
同期公司规模快速扩大到近200人,销售团队初步建立。
2022年,为推广钙钛矿,姚冀众四处奔波,拿下第一个客户,落地首个BIPV项目,“我不预设哪个市场不能做,都去尝试,目的是打开市场。”
他原本认为钙钛矿会快速发展,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年。他把2023年定义为“公司最好过的一年”,当时晶硅电池价格较高,钙钛矿产品在部分投资项目中有价格优势。姚冀众曾以为钙钛矿的春天来了。
“2023年我们的成本比晶硅电池低,不到2元/瓦,晶硅电池原材料贵,产品价格超2元/瓦。”姚冀众说,那一年公司营收达千万元级别。他们投入近3亿元布局吉瓦级产线。
但光伏周期波动比预想的更剧烈。2023年,晶硅价格大幅下跌,从年初2.3元/瓦降至年底1.3元/瓦,而纤纳光电钙钛矿组件成本仍在1.9元/瓦左右。
新产线项目因此放缓建设。姚冀众回忆那段时光,“一下子从‘好卖’变成‘卖不动’,我们意识到光靠技术领先不够。”
“以前没人做钙钛矿,现在行业承压,新技术受挤压。”他说这是公司的第二次转变。最初以研发为核心,后转向生产和销售,现在是根据市场需求生产。去年,他明确以销售、客户为中心,内部完成销售团队搭建。
在姚冀众看来,他有能力在不缺钱的情况下度过难关,尽管目前行业处于周期低谷,产能出清慢。2022年完成的D轮融资至少能支撑3 - 4年,“我们的资金状况一直安全。”
去年,纤纳光电出货13兆瓦,按规划,今年预计出货20 - 30兆瓦。公司进入“求稳”阶段,姚冀众明白钙钛矿成为主流还需时间。对他来说,先用2年左右在度电成本上实现超越。
市场预期向好。中商产业研究院分析师预测,今年国内钙钛矿电池市场规模将达37.5亿元,到2030年将达950亿元。
“想清楚为何做,然后坚持下去。”姚冀众用这句话总结创业历程,“制造业创业比互联网慢得多,我们十年才从3人发展到300人,还未盈利,但只要技术方向正确,客户认可,就有希望。”
他坦言,起初没想到会走这么久,但每次看到电站并网发电就觉得值得。“别期望一步到位,从0到1难,从1到100更难,内部要学会分工,像我早期管研发、采购,现在更多关注市场和政策,团队要与企业共同成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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