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干旱大城的水资源生存挑战
去过乌鲁木齐的朋友大概率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这座城市最核心的主干道名叫河滩大道,名字里带着“河”字,周边却看不到河道的影子,这条河究竟去哪了?
其实,河滩大道的下方,掩埋着乌鲁木齐河曾经的主河道。
这座城市把自己的母亲河“藏”了起来——河水被全部截流引入了市郊的乌拉泊水库,而这座水库,现在承担着乌鲁木齐全市约一半的生活供水任务。
把所有河水都存进水库,就能满足城市的用水需求了吗?答案是远远不够。
乌鲁木齐是亚洲中部规模最大的城市,常住人口超过400万,同时它也是全世界距离海洋最远的大城市,到最近的海岸线直线距离就有大约2250公里。这里年平均降水量仅200毫米左右,年蒸发量却超过了2000毫米,达到2015毫米。
在这样的自然条件下,要支撑400万人的生产生活,本身就是一道难度极高的难题。
乌鲁木齐的缺水情况到底有多严峻?
我国全国人均水资源量大约为2200立方米,乌鲁木齐人均却只有281立方米,仅相当于全国平均水平的八分之一,更是不到国际“极度缺水”标准(人均500立方米)的一半,早早被划入了全国30个严重缺水城市的名单。
过去,乌鲁木齐还有乌拉泊水库托底,可到现在,连这座核心水库的水源都开始遭遇重大危机。因为乌鲁木齐河的源头——天山一号冰川,正在加速消融,提前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储备”。
冰川积雪融水补给了乌鲁木齐河大约47%的径流量,天山一号冰川更是乌鲁木齐河最稳定的补给来源之一,尤其是在枯水干旱的年份,冰川对河流流量的调节和保障作用格外关键。
为了实地调查乌鲁木齐的缺水现状,我专门登上了这座冰川进行考察。
这次行程,我们跟着中科院天山冰川站的科研人员从乌鲁木齐市区出发,沿着乌鲁木齐河大峡谷一路向南,三个小时内爬升了3000米,最终抵达了海拔4000多米的天山一号冰川。

在冰川上,我们现场对比了历史同期的监测影像,钻取了冰芯样本,测量了冰川物质平衡,还架设了用于冰川长期监测的专业设备。
通过这些科研工作,我们能清晰看到冰川规模的明显退缩:面积已经缩减了20%以上,冰川前端的冰层厚度更是减少了足足40米。
冰川融化,听起来好像是变多了。实际上在消融初期,融水增加确实会让河流流量在短时间内上升,可一旦越过了临界节点,冰川储存的固态水被耗尽,河流水量就会出现断崖式下跌。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现在享有的充足融水,其实是冰川在提前透支自己的“生命”。

作者拍摄
冰川对乌鲁木齐的价值,远不止提供融水这么简单,还有一个常常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作用——冷凝效应。
冰川可以改变区域的温湿度分布和大气环流条件,有效拦截水汽,促使水汽凝结形成更多降水。
简单来说,冰川就像一台天然的“冷凝器”:冰面温度更低,能促使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温度越低,水汽越容易聚集,形成的降水也就越多。
这种冷凝效应,能让高海拔山区成为干旱山地里的“湿岛”,在被荒漠环绕的乌鲁木齐,这无疑就是一座天然的“空中水塔”。
但随着冰川不断萎缩,它的“冷凝效应”也会同步减弱。冰川消融加快加上冷凝效应减弱,两种影响相互叠加,让乌鲁木齐的供水系统承受了双重压力。
那么,天山一号冰川还能维持多久呢?
根据天山冰川站站长王飞腾的判断,如果按照当前的消融速度计算,天山一号冰川会在2090年前后完全消失。
这绝不仅仅是乌鲁木齐一个城市的问题。在整个亚洲中部,天山冰川为超过7000万人口提供着生活生产用水,从哈萨克斯坦到乌兹别克斯坦,从吉尔吉斯斯坦到中国新疆,天山冰川的快速消融,正在重新改写整个区域的水资源分布格局。
当地政府也曾考虑过从阿勒泰的额尔齐斯河调水,也就是“引额济乌”工程。为此,我们这次行程也专门前往阿勒泰,实地探访了这条最终流入北冰洋、水量相对充沛的大河。

经过实地考察我们发现,实际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首先就是调水距离太远,工程总长度超过400公里,还要穿越干旱少水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这意味着工程建设和后期运营都要付出极高的成本。
其次,国际河流的地缘问题十分复杂。额尔齐斯河是一条国际河流,下游会流经哈萨克斯坦和俄罗斯,如果中国在上游进行大规模调水,下游国家不可能没有异议。
因此,“引额济乌”工程的可行性非常有限,远水暂时还是解不了近渴。
短期内,乌鲁木齐或许还能依靠冰川融水支撑,但一旦越过消融临界点,乌拉泊水库可能连一半的城市生活用水都供应不上,到那个时候,还能从哪里获取用水呢?
未来乌鲁木齐要面对的不只是一场供水危机,更是一场检验城市生存发展方式的严峻大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地球知识局”,作者:地球知识局,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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