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循环困局：当规定遇上现实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西坡原创 ，作者：西坡

教育部发布通知，明确要求义务教育学校不得设立重点班、实验班、快慢班，通知中还包含诸多“严禁”“严格规范”“全面推进”“保障”“加强”“深化”等表述。

自从孩子进入小学，我对教育类新闻就变得麻木了。因为我亲眼看到班主任每天在班级群里说着“爱”“尊重”“信任”“放松”，可实际执行中，老师和家长们却另有一套做法。就连我这样实在的人，都不会再被这些表面的话语欺骗了。

教育问题不是靠发通知就能解决的，也不会随着时间自动消失。不过我相信，局部的问题是可以得到解决的，而我也一直在为此努力。

一位网名为“唐宋元明清”的网友分享道：

“我今年35岁，从初中时就听说不能分快慢班，但学校默认年级前几个班是快班，成绩好的还能转去快班；说不能在周末和寒暑假补课，就让学生自己写申请要求补课。近几年又说不给小学四年级以下布置作业，结果变成给家长布置辅导孩子的作业。看到这个新闻我已经麻木了，学校和老师总有应对办法，主管部门也会默许这些办法。”

确实，时间仿佛在循环，就像马孔多连绵不断的雨。文件规定得越细致，越让人感到绝望，甚至让人好奇，文件起草者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执笔，预设的读者又是谁。我并非讽刺，而是同情。如果他能看到这篇文章，我们可以隔空举杯，无需言语，一个眼神我便懂。

每一则教育新规，从字面上看都能让家长和孩子缓解焦虑。但把今年、去年乃至二十年前的新规找出来，印成册，我想给它起个名字——《地上河》。

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内卷下去不合理，就像知道黄河在地上流淌早晚会出问题，可每个人还是停不下来，继续为这“地上河”贡献着泥沙。

高中时，暑假班主任家访，照例问我有没有写作业，我爸无所谓的态度让他很惊讶。后来在学校督促我们学习时，提到“想想家里大人”，说到我时突然反应过来，“哦，你们家……”那表情意味深长。

去年寒假前，女儿的班主任和数学老师约我去学校谈话，问孩子每天在家写多久作业、用什么辅导书。我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后，忍不住加了句“没关系的，那点知识早晚都能学会”，结果得到两句评价：“你这是不负责任”和“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啊”。我也知道了他们的孩子每天要写多久作业，只能把惊讶藏在心里回了家。

你永远无法说服那些只从孩子身上看到分数的家长。只要这样的家长占大多数，无论出台多少规定，教育生态都不会改变。事实上，这二三十年教育生态反而更糟了，因为家长对孩子的“关注”更方便、更无孔不入，这一点足以抵消其他方面的所有进步。

给教育问题下诊断其实很简单：单一价值之祸。资源不均衡也是大问题，但和单一价值相比，是次要的。

因为再多的资源，放在单一价值上，都会瞬间消散。问题不在于底层家庭为了“翻身”内卷孩子，而是那些已经脱离底层、通过教育改变命运的家长，依然不动声色地加入这场军备竞赛。

这说明所谓的“高处”并不存在，每个位置的人都觉得自己岌岌可危。不管爬得多高，没人敢停下脚步，没人敢说“该让孩子为自己而活了”，顶多换个玩法，继续零和博弈。

在无数生命不敢自我确认的地方，治理“内卷”注定是空话。人们谈论内卷时，往往忽略它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逃避空虚。

至于这种局面为何还没结束，只有一个解释：单一价值带来的危害，还不够剧烈、不够刺耳，不足以撼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