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声引路:小河与寻谣计划的九载音乐旅行

2小时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NOWNESS现在 ,作者:弋茹



2022年盛夏,永州山林暑气蒸腾,阳光穿透叶隙,在石面投下摇曳光斑。黄奶奶的瑶族歌谣《红鸡公》悠悠飘来,让小河如侦探发现关键线索般兴奋——这是他首次听见此曲,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音乐本就该属于这片山林。



一年后,美好药店现身Live House舞台。小河与乐队成员身着树形演出服,似错落的树木轻晃枝芽,沉浸在戏剧光影与自制音浪中。




上:美好药店演出现场摄影:阿鸿


下:美好药店演出现场摄影:傻狗李的傻狗李



从声光电交织的实验现场,到村落山间的不插电吟唱,两个空间看似遥远,于小河而言却只是不同形式的“在场”。他将自己融入不同时空,借身体、音乐与对话,与周遭人建立联结。



导演何国政带着对童谣的理解与魔法想象,联合小河、寻谣计划乐队,以及嘉宾音乐人钟立风、陆晨、水岸,还有摄影家严明、冯立,共同拍摄了《打水歌》MV。这是寻谣计划的首支MV,更像一场乡村童年聚会:铁皮人、稻草人、外星人、石狮子在雾气田间相遇,边走边玩、边玩边唱,魔法也随人群汇聚悄然诞生。



寻谣、演出、拍MV,在小河眼中本质都是当下与他人产生真实连接的事。时间流转间,他对音乐与生命的理解悄然改变。今年是寻谣计划第九年,NOWNESS与小河对话,分享他如何以行动让音乐重回众人齐唱的时刻。



美好药店的现场常现即兴时刻:旋律峰回路转,器乐起伏不定,噪声与模块同刻交织。“对乐手来说,即兴需突破自我、摆脱固有套路,交出勇气换取创作养分。”除了音乐风格,即兴也是现实生活的写照。



“一天里总有计划外的临时事,需短时间处理。此时该有怎样的心态?这要求你必须‘在场’。”无论演出还是生活,小河都珍视即兴时刻,喜欢跳出固有模式应对新鲜挑战。




上:小河在街头采风摄影:Ponyboy


下:小河在工作室弹琴摄影:熊果诚



2010年1月,小河启动“音乐肖像”计划:每月在网上认识一位陌生人,见面倾听故事后写成歌曲。期间他遇到乡村教师、矿工,也有看似“普通”的大学生。



往返交流中,小河不再等待灵感乍现,创作转向主动,音乐成了与他人共同完成的事。



同年春天,富士康员工连续坠楼事件发生。数月后,小河演出时说想知道跳楼者起跳后的想法,随即背着吉他从两米高台跃下。观众以为是预设表演,他却已躺地,双脚粉碎性骨折。养伤期间,他更迫切追问:自己为何而歌?



“2015年完成音乐肖像计划后,我不再在意是否唱‘小河的歌’——做音乐相关的事,是否是我的歌不重要。”他在意能否拿一把琴,在日光下与陌生人同唱;在意一首歌能否让人际更和谐;在意做个“在场的人”。



寻谣计划由此自然诞生。2018年起,小河与团队走访各地老人,顺着记忆脉络,在时而兴奋、时而模糊的吟唱中,重拾过往童谣。



洛阳寻谣时,小河与团队逛早集,在人群中搭话问询。集市热闹,摊贩叫卖、顾客匆匆,鲜有人关注“童谣找寻者”。“一支童谣换两个鸡蛋”,便是当时的即兴之举。



小河在街边寻一角,铺白布,摆上从隔壁大爷摊买的鲜花与一筐鸡蛋,纸板写下“回收老童谣”“送鸡蛋”,便掏琴席地弹奏。有人驻足探究,也有人哼起旋律询问是否算童谣。



“资料都是过去式,非此刻。关键是摸清当下该地区的歌曲留存情况。”见到真实的人、与之交往,是他眼中最重要的事。





寻谣日久,小河、受邀音乐人及志愿者渐渐觉得:找不找得到谣不重要。“哪怕只是在阳光下站一会、同处一时空,已足够美好与感动。”





1910年代,李叔同与留洋学者在上海发起“学堂乐歌”运动,希望孩子接触西方旋律与新音乐,创作了《送别》等普通话歌谣。



李叔同因一次告别写下哀而不伤的歌词,旋律却可追溯至1851年,美国南北战争时传唱;1907年漂洋至日本,被改编为《旅愁》;后又赋予长亭古道的古典隐喻。这段旋律跨越大洲与语言,反复改写,“至今仍被传唱,《送别》已成难以忘怀的歌。”



而“学堂乐歌”前,更多是各地的方言童谣。寻谣路上,小河发现老人唱方言谣时,旁边孩子会忽然“咯咯”笑——或许孩子已不会说那方言,但某些词仍能拨动他们的心弦。



“一首歌的词与旋律,是族群的文化基因,无需提醒,这里的人自会留住。”音乐如无形的线,串联不同世代,小河不再担心“地方”相关的东西会消失。





《打水歌》前半段由瑶族黄奶奶演唱,她住半山腰,与村里汉族人家有些距离。黄奶奶赶集必过村庄,汉人挑山泉水必过她家。虽依同一座山而居,却因生活习惯有隔阂。



歌曲后半段,小河与寻谣计划请村里汉族孩子填词,“喝的都是一条水,走的都是一条路”是他们对共同生活的理解。“年轻时做音乐,不知它如此神圣。现在才懂,音乐本身能告诉人们,人与人可以更好相处。”



不同代际、语言的和声,让小河体会到: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但和声振动时,隔阂会变得柔软。



“做完‘音乐肖像计划’后,我对‘音乐’的理解变了——它不只是名词,更是动词。”小河意识到,音乐不只是完成的旋律、录好的唱片,更是共同经历、正在发生的行动。



“原始时代人们狩猎归来,用声音或舞蹈表达欢愉,那时或许没有音乐,但喉咙震颤发声的行为,能让人抵达神性、与未知对话。”



人对一首歌共情,也因这种振动。“旋律与发音经耳朵触及大脑‘电波’,会连接记忆库。若有感觉,说明身体经验里有与之相近的东西。”在小河看来,这种共情不全是理解层面,而是声音穿过空气与不同身体,频率在某刻重合。



去年起,美好药店开启《骨头发芽》巡演,重新编排前两张专辑作品。现场如巡演名般,似从身体内部生长,漫长等待后,从坚硬处裂开缝隙,长出新芽。



从作为美好药店成员用新声音与观众对话,到作为寻谣计划一员活化各地童谣,小河始终奔走在路上。途中遇到大量陌生人,半数是老人,这些相遇也改变着他对时间的理解。




上:寻谣计划活动现场摄影:凌敏


下:寻谣计划演出现场摄影:北禾



2018年,小河与团队在北京寻谣近半年。此前他很少主动与陌生老人打招呼,半年后,他对“老去”的感受大不一样。



与数百位老人对话后,小河发现衰老不只是容颜与身体的变化,真正的老去或许是放弃年轻时的梦想。当看到老人重燃梦想,甚至有更丰富经验与时间去实现时,他忽然觉得“老”是件幸福的事。



“生命像一棵树,从芽开始生长。不同阶段如树苗长到不同高度,会遇不同问题,也能看不同风景。”变化无法选择,但可选择面对方式,“别畏惧失去,要看到即将迎来的。”



许多歌谣与土地、生活相连,诞生于具体时刻:季节更替、劳作开始、节庆到来。“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谣歌带着族群信息,是口口相传的经验与知识,特定时能解决问题。”



寻谣中,小河听过不少这样的歌:讲摇船、讲糖果、分享“长大一岁”,或记录季节普通景象。其中《蜜蜂嗡嗡》让他觉得特别适合当下唱起。



“蜜蜂嗡嗡,蜜蜂嗡嗡,飞到西来飞到东,西边菜花香,东边桃花红,采得百花蜜,好过冬”——春天花开,蜜蜂忙碌,人也开始忙碌。




上:《打水歌》菜市场摄影:陈钰


下:《打水歌》大合照摄影:陈麓



这些年,小河从寻谣中得到滋养,意识到“音乐不止有成为摇滚明星这回事,还有很多事可做”。他继续在各地奔走,在舞台、村落、山林间如蜜蜂穿行,让歌在不同人之间停留,再继续向前。





而新的季节,正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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