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行业变革浪潮下，车企CEO频繁更迭背后的挑战与使命
据不完全统计，仅一年多时间里，全球已有9家知名车企完成了CEO的更替。
这一现象清晰揭示：汽车行业正经历一场不同寻常的领导层变动潮，其根源在于全球汽车产业面临的多重压力——关税政策的调整、中国车企的强势竞争，以及向电动汽车与软件定义汽车的加速转型。
例如，丰田与宝马计划于今年春季更换首席执行官，保时捷的新任CEO已在1月1日正式履职。与此同时，日产、Stellantis、沃尔沃、雷诺、捷豹路虎和现代汽车自2025年初起，也陆续迎来了新的掌舵人。
业内人士指出，老牌车企受这些压力的冲击尤为明显。它们业务遍布全球，数字化转型步伐相对迟缓，还面临着大批中国新竞争对手的涌入。咨询公司毕马威全球汽车业务主管安德烈亚斯·里斯表示：“当前，所有大型车企中，负责推进战略执行的CEO们都处于被审视的状态。”
“随着风险领域持续扩大，人员更替速度还将加快。”汽车行业正步入百年未遇的大变革阶段，人工智能驱动的自动驾驶技术兴起，中国与硅谷企业推出的低成本、高科技电动汽车带来冲击，这要求新一代汽车CEO具备全新技能，尤其是软件与人工智能领域的专业知识。
行业观察人士称，如今的CEO需突破汽车领域、销量指标与国界限制，挖掘新的协同效应与收入来源。分析师强调，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拥有足够的灵活性，能根据形势及时调整战略。
高管猎头公司史宾沙本月发布的研究显示，去年美国标准普尔1500指数（涵盖大中小型企业）中的公司共任命168位新CEO，创下2010年以来的最高纪录。研究还发现，CEO的平均任期在缩短，平均年龄则呈年轻化趋势。
全球汽车行业的CEO更替名单也在快速扩容：宝马的米兰·内德利科维奇、丰田的近健太、保时捷的迈克尔·莱特纳、捷豹路虎的P·B·巴拉吉、雷诺的弗朗索瓦·普罗沃、Stellantis的安东尼奥·菲洛萨、日产的伊万·埃斯皮诺萨、沃尔沃的霍坎·萨穆埃尔松、现代汽车的何塞·穆尼奥斯等。
可以说，商业危机是部分CEO更替的触发因素。一些车企从内部提拔领导者，另一些则从外部引入人才以获取新视角。新一届CEO们肩负着共同使命：为行业前所未有的挑战寻找解决方案。
当然，这项任务极具挑战性。驻东京的里昂证券亚洲汽车行业主管克里斯托弗·里希特表示：“在当前环境下，犯错很容易，一旦犯错，公司就可能考虑换人。”
01
CEO任期缩短成趋势
在汽车行业快速变革的背景下，CEO任期明显缩短。最新调查显示，汽车行业高管比其他任何行业的领导者都更担心失业。
AlixPartners发布的2026年颠覆指数显示，汽车行业连续两年成为全球受颠覆最严重的行业。2月19日的研究中，超四成汽车行业领导者表达了工作不安全感。丰田汽车佐藤恒治的CEO任期，就是任期缩短、压力增大的典型例证。
丰田出人意料地决定，由57岁的首席财务官近健太接替56岁的佐藤恒治，自4月1日起生效。当被问及三年CEO任期是否过短时，曾从2009年领导丰田至2023年的前任丰田章男表示，如今已是不同时代。佐藤也坦言：“说实话，我也觉得太短了。”
“考虑到汽车行业的发展速度，过去的时间框架与现在的三年完全不同。”宣布交接时，佐藤强调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并表示此次人事调整能让他专注于日本汽车工业协会会长和日本最大商业团体经团联副会长等职务。
分析师认为，即便丰田在2025年取得创纪录销量和丰厚利润，也需重新规划发展方向。佐藤恒治身兼数职，难以兼顾年销1100万辆汽车的制造商运营。
CreditSights董事总经理兼汽车行业主管托德·杜维克在人事变动后的报告中写道：“我们看好这些变动，因为它们反映出对全球汽车行业快速变化竞争格局的认知，以及需要让董事会（佐藤是成员之一）集中精力思考丰田必须适应的方式。”
这一案例表明，即使是行业巨头也无法在变革浪潮中独善其身，必须通过调整领导层来应对新的竞争格局。
Stellantis和雷诺CEO的突然离职，从另一角度印证了行业动荡的深度。在Stellantis，安东尼奥·菲洛萨面临的挑战凸显了中国市场快速扩张与效率要求的时代背景。菲洛萨需管理由14个品牌组成的庞大组合，每个品牌在不同地区有独特优劣势。
他还需保卫本土欧洲市场，该市场正受中国车企冲击，排放法规变动也打乱了动力总成计划。再加上北美和欧洲紧张的劳资关系，菲洛萨的前任唐唯实于2024年12月因与董事会在扭转Stellantis销量下滑、现金亏损及北美困境加深等问题上存在分歧而突然辞职。
菲洛萨时任北美首席运营官，担任CEO后仍保留该头衔。这位新负责人正推动多方面改革，他在2月6日的投资者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示：“我们正在大幅重塑利益相关者关系，改善与员工、合作伙伴、经销商、供应商、政府和工会的所有关系。”
雷诺的情况同样严峻。去年6月卢卡·德·梅奥意外辞职去领导古驰母公司开云集团后，雷诺被迫寻找新CEO。负责采购、合作伙伴和公共事务的普罗沃接任，当时这家法国车企报告上半年净亏损112亿欧元。
这些突发人事变动充分说明，当战略失误或外部压力积累到临界点时，领导层更迭便成为企业寻求突围的必然选择。
02
新CEO的使命与挑战
面对严峻的行业形势，成功的CEO需具备跳出传统框架的视野与能力。分析师称，成功的CEO会突破汽车行业局限，为汽车以外的业务寻找机会，国防和机器人等行业具有多元化发展潜力。
例如，雷诺计划为法国军方制造无人机；现代汽车的穆尼奥斯在1月公布了可扩展生产系统计划，该系统年产机器人可达30000台，现代还将从2028年起在乔治亚州工厂枢纽部署人形机器人。
这些跨界尝试表明，未来的汽车企业领袖不能再局限于传统制造业思维，必须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科技和工业应用领域，为企业寻找新增长点。
同时，如今的CEO需要一套精通技术、思维灵活的新技能。东京伊藤忠研究所执行研究员兼汽车分析师深尾三四郎表示：“新任CEO需成为更灵活的思考者，汽车行业过去的等级制度即将瓦解。”
“这是新的世界秩序，他们不能只懂汽车，还需了解人工智能、软件和数字化。”一些车企开始任命年龄更接近数字原生代客户的CEO。
伊万·埃斯皮诺萨去年4月执掌日产时仅46岁，成为该公司最年轻的CEO（传奇汽车大亨卡洛斯·戈恩47岁时担任日产CEO）。埃斯皮诺萨晋升前是日产首席规划官。
深尾三四郎认为，董事会应跳出汽车行业，从半导体和高科技等领域吸引人才。福特聘请波音的艾伦·穆拉利就是成功案例。最近，保时捷聘请有迈凯伦汽车和法拉利工作经验的54岁德国工程师迈克尔·莱特纳担任CEO，也是从外部获取新视角的例子。
与丰田类似，保时捷称此次任命是为让莱特纳的前任奥利弗·布鲁姆专注于更重要职责。布鲁姆此前同时担任保时捷及其母公司大众汽车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现在专门负责领导集团。
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个趋势：传统汽车行业的领导力模型正在被颠覆，跨界背景、年轻化和技术专长成为新一代CEO的关键标签。
不过分析师提醒，寻求跨越式发展的车企也需关注自身历史，过度押注“突破”可能适得其反。例如，近几个月通用汽车、福特汽车、Stellantis和本田汽车因投资电动汽车工厂产能、车辆项目和电池工厂，进行了约500亿美元资产减记，严重影响了资产负债表。
Stellantis因唐唯实过于雄心勃勃的电动汽车计划，产生220亿欧元意外巨额减记，导致自2021年成立以来首次年度经营亏损和净亏损。里昂证券的里希特说：“必须在立足未来和不忘过去间取得平衡。”
“不能放弃旧业务，因为它是支持新业务发展的现金流来源。”这一警示至关重要，提醒新上任的CEO在追逐未来趋势时，需妥善管理现有核心业务，避免因激进转型动摇企业根基。
因此，如今的CEO必须在保护旧收入来源的同时投资未来，这一平衡术考验着每位领导者的智慧。沃尔沃重新聘用74岁的萨穆埃尔松，就是通过回顾过去来展望未来。萨穆埃尔松曾在2012年至2022年执掌这家瑞典车企，卸任后担任极星董事长。
在那期间，沃尔沃采取了大胆举措，如远早于竞争对手放弃柴油发动机，还曾聘请吸尘器制造商戴森的前首席执行官吉姆·罗恩。沃尔沃母公司浙江吉利控股董事长李书福表示，让萨穆埃尔松回归，是看重他对集团和行业的了解。
捷豹路虎从内部提拔人才，巴拉吉曾是印度母公司塔塔汽车的首席财务官，他的任命加强了塔塔对捷豹路虎的控制（捷豹路虎贡献了塔塔约三分之二的收入）。同样，宝马任命负责生产的56岁董事会成员内德利科维奇，实现平稳继任，与Stellantis、雷诺、日产和保时捷的动荡形成鲜明对比。
分析师认为，这种快速人事洗牌可能会继续，甚至影响美国高管。吉姆·法利领导福特已超五年，玛丽·博拉执掌通用汽车已超十年。正如丰田的佐藤所指出，在当前行业变革的“疾风骤雨”中，这已是很长的任期。
有人预测，特斯拉的埃隆·马斯克未来可能在专注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时，交出汽车业务。尽管如此，分析师警告，即使是明星CEO也会发现扭转传统车企局面很困难。
这些车企历史可追溯至上世纪，员工队伍和工厂遍布全球，文化和实践变革缓慢，对领导者的职责要求也在不断被重新定义。里昂证券的里希特说：“新时代需要新CEO，这是一种不同的技能组合，有时听起来像是一份几乎无人能胜任的工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汽车公社”（ID：iAUTO2010），作者：杨晶，编辑：何增荣，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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