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氏鲸遭渔船撞伤引争议,生态旅游如何平衡保护与发展?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猫盟CFCA ,作者:红色皇后
2月7日,广西北海涠洲岛的观鲸游客见证了令人揪心的一幕:一艘渔船从布氏鲸WZ-056——因曾被螺旋桨划伤而得名“刀疤哥”的个体背上驶过,留下了50至60厘米长的新伤口。
而就在一个月前,涠洲岛“布氏鲸科普教育基地”刚刚完成揭牌。

同一时期,2月9日,某公众号发布了北京平谷西峪水库的照片:白尾海雕抓着冻鸡与冻鱼,拍摄者称这些是平谷人民为海雕准备的“年货”。
还有一则未引发太多关注的消息:1月31日,青海玉树州(可可西里所在地,也是“网红投喂狼”的事发地)林草局明确表示,当地禁止一切野生动物投喂行为。

生态旅游的野蛮生长隐忧
这三个涵盖海陆空的案例,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涉及动物的旅游项目,尤其是生态旅游,会对生态与野生动物产生怎样的影响?我们又该如何趋利避害?
生态旅游的受关注,首先源于其巨大的经济价值——全球生态旅游年增长率达25%至30%,是旅游业中增长最快的类型之一。在中国,“康养旅游”更是林草业四大万亿级产业之一。以观鲸为例,涠洲岛的布氏鲸种群是中国沿海唯一稳定存在的大型鲸类种群,观鲸旅游日客流量超2000人,2025年创收2.5亿元;全球观鲸旅游总产值则超过20亿美元。

大猫参与万物影像保护活动时,在涠洲岛拍到的布氏鲸©大猫
资本逐利的天性,使得生态旅游往往偏离“生态”本质。2023年《世界林业研究》的相关论文指出,我国生态旅游业存在三大问题:一是生态理念未充分融入旅游;二是过度消费导致景区生态系统失衡;三是相关法律多为鼓励性条款,缺乏约束性细则。简言之,生态效益本应是生态旅游的根基,但目前行业仍过度追求利润,“生态”流于形式,整体处于“野蛮生长”状态,发展快而秩序滞后。下文将以观鲸和野生动物投喂为例,分析生态旅游对野生动物的负面影响及治理难题。
观鲸乱象:“看不到鲸就退款”的代价
观鲸项目中,机动船靠近鲸类可能带来多重危害:鲸类因过度干扰消耗更多能量、压力水平升高,正常捕食等活动受影响;船只噪音阻碍鲸类交流;甚至可能迫使鲸类离开栖息地,迁往资源贫瘠的海域。更严重的是碰撞事故,马萨诸塞州沿海和夏威夷都曾发生观鲸船撞鲸事件。
南京师范大学的研究显示,2022至2024年,涠洲岛73.5%的观鲸船存在直冲鲸群、鸣笛、追鲸等不文明行为。船主为吸引游客,打出“看不到鲸就退款”的承诺,导致船只间“内卷”,进一步加剧对鲸类的干扰。
投喂野生动物的危害同样显著:可能导致动物肥胖、营养失衡、胃溃疡等健康问题;动物过度聚集会增加受伤和传染病风险;活动范围缩小则提高近交频率。更严重的是,野生动物习惯人类投喂后,可能攻击人类,引发人兽冲突(如峨眉山藏酋猴伤人事件),甚至导致管理部门不得不移除或捕杀“习惯人类”的动物。长远来看,投喂会人工选择“大胆”动物,改变其进化方向,而这些动物可能因缺乏对人类和捕食者的戒备而遭遇危险。

黔灵山的猴子数量过剩,管理方不得不选择把过多的猴子转移
生态旅游的双面性:并非“非黑即白”
然而,接近野生动物的行为并非全然不可取,现实往往是利弊交织。以观鸟旅游中的“鸟塘”为例,其本质是通过提供食物吸引鸟类供游客观赏,看似属于“投喂”,但带来的正面效应可能远超负面。
花落成蚀在《我不能在鸟兽身旁只是悲伤》中提到,西双版纳勐腊县勐仑镇曾盗猎严重,当地与版纳植物园合作建立鸟塘,不仅为社区创收,还显著减少了盗猎行为。当地居民从打鸟者转变为护鸟人,甚至主动对抗盗猎者。
生态旅游的参与者也能从保护阻力转为助力。广西北海冠头岭曾是候鸟盗猎重灾区,“美境自然”通过举办观鸟赛、联合森林公安等方式,以旅游活动形成震慑力,还将观鸟与保护融入“网红村改造”,推动当地生态保护。

美境自然在冠头岭宣传保护鸟类©顾琛
合理的法规与引导至关重要。去年广西发布的《北部湾涠洲岛观鲸护鲸指南》是国内首个观鲸规范,但海上监管难度大,游客可成为监督力量——苏格兰的调查显示,不少观鲸游客是环保爱好者,能有效监督经营者行为。对于投喂问题,单纯“禁止”效果有限,科普教育更易被接受,唯有公众了解,才会真正关心动物保护。

大猫参加“万物影像保护”项目组织的观鲸活动
生态旅游:让“活着的动物”创造价值
生态旅游本应是协调保护与发展的重要手段。正如花落成蚀所言,当活着的动物能为社区带来收益时,人们就会主动保护它。
勐仑镇所在的中缅边境曾盗猎猖獗,相比猎夹、野生动物非法交易,鸟塘的“投喂”显得微不足道。数据显示,2018年全球野生动物旅游产值达1201亿美元,是非法野生动物贸易的5倍;2017年盈江县那邦镇一只罕见的鹳嘴翡翠吸引2955名观鸟者,带动50万元收入,而一只野鸭子的盗猎收购价仅二三十元。这些数据证明,生态旅游有望借助“利润”对抗盗猎与无序开发,为保护与发展提供新路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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