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d Young谈设计：沟通的本质与创作的温度

本文源自微信公众号Design360，作者为口腔医院

在Nod Young的新书《设计，下一步》发布之际，UDL的邢晨邀请Nod Young与cheeer STUDIO联合创始人Mia，在播客《口腔医院》中回溯过往。他们从相识的故事聊起，延伸至各自的创作轨迹。这场对话并未局限于书籍本身，而是围绕对生活、设计、表达及行业的观察与思考展开。

对谈还涉及《设计，下一步》的周边开发。Nod Young、Mia与邢晨共同设计了明信片、冰箱贴、相册等周边，将书中的观点转化为可触摸、携带和装饰的小型媒介。这些周边并非书籍的附属宣传品，而是书籍叙事的外化载体。通过书籍与周边的结合，让“设计，下一步”不再只是文字概念，而成为可接触、观赏、收藏的日常物件。

A Black Cover Design（ABCD）联合创始人

邢晨

设计师，艺术指导

UDL Studios合伙人

主播

Mia Liu：

如果有人说ABCD的作品特别简单，我倒是能说几句。看似简单的作品背后，是经验的积累，要做到恰到好处其实很难。因为多数人习惯做加法，不断堆砌客户需求的内容，无论复杂还是鲜艳的元素都要兼顾，这样的设计往往很无趣。就像过于完美的事物总会让人觉得乏味，而完美中带点残缺，反而会让人觉得这种残缺才是完美的。

Nod Young：

完美只属于上帝，不是吗？

Mia Liu：

大家容易陷入对完美的追求，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就不敢拿出来给别人看。

Nod Young：

这其实是不自信的表现。每个人都不同，反正我没什么不自信。这本书里，我也觉得有几个设计不够好，但我并不介意让大家看到。我只要继续往更好的方向做就行。

Mia Liu：

一个作品的附加价值可以从其他方面得到验证，而对设计师个人来说，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Nod Young：

我们最终要回到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是我来做这个东西，而不是其他人？不然会有种做完的东西不像自己做的感觉。作品没有自己的风格也不行。这取决于你在作品中留下了什么——是签名、个人偏见，还是对事物的理解。

Mia Liu：

这也很好地解答了“做商业设计不应过于艺术化，或做艺术设计不应过于商业化”的问题。用你这句话就能解释：设计师要在作品中留下自己的什么——是判断，还是个人见解。

Nod Young：

没错。很久以前有媒体采访我，一上来就称我为“作者型设计师”。当时我不太理解这个词，还特意去查了意思。我理解的“作者型设计师”，是指设计师在设计中想要表达的内容，像作者用观点叙述一样，而非单纯的美化或装饰。当时我的回答是：设计是一种沟通的技巧。

同样讲故事，每个人的方式都不同。你找我讲故事，是买我的讲述方式，还是买故事本身？如果只是买故事，谁都能讲。几年前我和客户争论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用小提琴举例：你找我来，是看我如何演奏这首曲子吗？如果只是找一首谁都能拉的曲子，就不用找我了。一直以来，无论是在ABCD还是现在的合作中，我们做的都是作者型设计，都有明确的意图在里面。当然，如果是自己的项目，我自负盈亏，自然可以把设计的尺度放得很大，甚至让别人看不懂，因为我不想卖给没有耐心的人。

我觉得如果自己都不喜欢的设计，凭什么让别人喜欢？同样，如果对方喜欢的设计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做？说句任性的话，能选择项目时，为什么不选自己喜欢的？但如果我快揭不开锅了，有人给我两万块让我做东西，那只能人家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还能活下去，当然要做让自己至少有愉悦感、有认同感的事。很多人没想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痛苦。

邢晨：

你们从小就这么自由和自信吗？

Mia Liu：

自信是别人给的评价，自由应该是天生的。我没觉得这是自信，别人觉得我自信，但我不这么认为。我不太懂“自信”的定义，只是从小对自己做的事特别肯定，很确定自己要做什么。小时候别人说我叛逆，因为我不太听规矩，想做的事就会去做。家里不鼓励，但我会抗争，因为这些规矩限制了我的自由，“自由”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Nod Young：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以鼓励为主，基本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家里都支持。我妈很相信我，即使我去北京念书又退学，她也说“我儿子不会干坏事”。我爸则总想拉我回来，比如我拿了东京TDC大奖，他会说“没事就回来找份正经工作”。

邢晨：

我有时候看起来挺不自信的，但这和自信无关，只是我清楚自己的标准。我见过好东西，所以知道自己的位置。有时会疑惑为什么不敢把作品拿出来？后来我去投比赛，也拿了奖，但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不是不开心，而是奖项对我没影响，我不在乎，因为自己的标准比奖项重要得多，所以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Nod Young：

你是自信中带谦虚的类型，太不谦虚就是自大了。把自己的位置定得低一点，会更放松。我刚进入设计行业时就说，必须要有自己的风格。这可能是我们的区别：你谨慎时才自信，不谨慎就不自信，在这个区间里会很舒服。我的自信在于要做不一样的东西，让别人觉得“这人怎么会这样？”

Mia Liu：

Nod的做事方式不太符合中国大众的价值观，像个刺头，太闹腾，太敢表达自己。你这么有“侵略性”还过得好，可能会遭人恨（笑）。但这种“侵略性”不是因为自私或想让人喜欢，也不是要争夺什么，只是表达的方式如此。很多人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他们很少接触这种表达形式。你想做一个让人喜欢的人吗？

Nod Young：

我烦恼过，因为膨胀过，那段时间非常痛苦。人大概都要经历这样的阶段，才能明白那些东西不再吸引自己，否则会很危险，因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得回到设计师的身份做设计，才能做好，这就是现实感。

现实生活中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别总去想象。现实感给了我们做好设计的基础，比如东西要拿到手里看才知道好不好，而不是只看效果图。

Nod Young：

很多人其实没太多机会，但又不能不做事，不然能干什么？慢慢就疲了。累了可以歇着，但歇着时别忘了自己要做的事。我想说的是，竞争不再激烈的那天总会到来，现在差不多了。因为不会再有蕉内、蕉下、每日黑巧那样爆炸性出现的品牌了，时代不同了。我也觉得累了，越累就越想写书，因为写书是我喜欢的事。

邢晨：

大家累的时候可以换个方向。

Mia Liu：

我觉得累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干，可以觉得这些事没意思，但别使坏，别扫别人的兴。看到别人在做东西时，不要上去踩一脚。大家可以保留发表观点的权利，但不是破口大骂。

可以觉得世道不行，也可以觉得躺平没问题，这都是生活方式。现在很多年轻人面对的是从信息爆炸到机会减少的转变，所有人都能共情。对我们来说，年龄在增长，机会也在减少。你们会觉得“世界完蛋了”吗？我觉得只有当所有人都变坏时，世界才真的完蛋了。

Nod Young：

我写这本书的原因，和Mia刚才说的差不多。我的意思是，多关心生活，比如用设计师的品味把家布置得舒服一点。

邢晨：

我也理解，有些人看完这本书可能觉得没学到什么，会感到害怕。你让我回归生活，而“回归生活”这件事本身就会让人害怕。或许大家可以试试用两周时间真正投入生活，会发现担心的问题都不会出现。

Mia Liu：

我时常处于愤怒的状态，但这种愤怒不是因为看到负面的东西，而是太想看到正面的东西。正向的事物让人开心，想要开心其实只是转换一下视角而已。

Nod Young：

设计行业真正的黄金时期是2017到2021年，优秀设计师井喷式出现，国内设计师在东京TDC等赛事上屡获大奖，大家之间的交流也非常热络。

邢晨：

我刚才还和Mia聊，我们经历了一个周期，才能大概理解设计中自己的很多选择意味着什么。

Nod Young：

我曾跟老罗说，Mia这代设计师最享福。他们做设计的第一天就有互联网，可以认识最顶尖的设计师，个人与信息的连接是扁平化的。

Mia Liu：

我觉得我们的幸福不仅在于一开始就有互联网，还在于经历过没有互联网的阶段，这让我们知道设计行业发展的中间转变是什么。比我们小的90后或95后才是完全在互联网里长大的。

Nod Young：

他们这代设计师的审美直接与国际接轨，可以做更多平面设计之外的领域。不同时代给不同人的机会是不同的。

邢晨：

设计师还在乎物理的东西吗，比如工艺、材质？有些年轻设计师似乎不在乎，他们不想去触摸、研究这些东西的结构。

Mia Liu：

也许是没体验过。好东西放在眼前，谁都想摸，只是现在接触的渠道太少了。

Nod Young：

你说的这种就是现实感特别强。到处找东西，看到好东西就买回来看看、拆开、体验。我觉得这是好奇心，没有好奇心人就老了。现实感强的人在设计上的感受力是不一样的，比如有的人逛超市像看教科书，有的人则买完东西就走，不看别的。

邢晨：

最后提一下Nod Young新书《设计，下一步》的周边产品，这些产品由Nod、Mia、我和李响共同设计制作。这不是委托或工作，而是我们真心喜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