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AI工具中的工作:未获解放反增更多任务

1天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极客公园,作者:Moonshot,编辑:靖宇



约一个世纪前,经济学家凯恩斯曾乐观预言,随着技术进步与生产力爆发,人类孙辈面临的最大挑战将是如何打发闲暇时光,每周仅需工作十五小时。



AI出现时,我们以为这一愿景即将实现。



过去我们认为,若AI能在1分钟内完成过去1小时的工作,便会多出59分钟休息或深度思考时间。



但《哈佛商业评论》(HBR)最新文章通过对美国一家科技公司200名员工长达8个月的研究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AI并未让工作消失,反而让工作更密集、更黏稠、更无孔不入。



01



空隙的消失



AI介入工作流前,工作时间存在空隙。



在HBR观察的公司中,无人强迫员工加班,甚至未强制使用AI。



但AI介入后,员工开始在午餐时、会议等待间隙、电梯里掏出手机向AI发送工作指令。



结果员工工作节奏变快,任务范围变宽,工作时间延伸至更多时段。



原因在于AI太好用且易操作。



过去开启工作存在“物理阻力”,面对空白文档需思考、调动意志力、整理环境等,这种阻力像堤坝隔开工作与休息,也催生了拖延症。





就像不会在吃外卖或等电梯时突然写代码,因后者需整块时间且更严肃。



但AI抹平了这道堤坝。



输入提示词几乎无心理成本,感觉不像工作更像聊天。



于是工作顺着AI凿开的裂缝,渗透进原本属于生活的每个缝隙,这便是HBR文章描述的“边界模糊”。



当“开始工作”毫无摩擦力时,“停止工作”变得异常艰难。



工作中自然的呼吸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持续不断的低强度认知介入。



如同即时通讯工具普及后“下班”概念消亡,只要手机有电有网,我们就默认在线,工作上做的事越来越多,时间密度越来越大。



人直接暴露在“持续输出”状态,不再有过渡和等待。



02



任务的扩张



更深层的疲惫来自“任务扩张”的诱惑。



HBR研究发现,AI介入让产品经理写代码、研究人员做工程、设计师干运营。



AI提供虚幻的“全能感”,填补技能鸿沟,许多员工抱着“试一试”心态,不知不觉承担原本属于他人、外包或放弃的任务。



这看似励志,像职场“斜杠青年”的自我成长,但从社会学视角看,实则是极度自我剥削。



德国社会学家哈特穆特·罗萨在《新异化的诞生》中指出,现代社会逻辑是“动态稳定”,如同在跑步机上,需不断加速才能保持原地。





AI加剧了这种跑步机效应,“能不能做”的门槛被拉低后,“做不做”成了新压力。



若产品经理能用AI生成代码,组织隐性期待中他就该去写。



效率提升直接转化为任务扩张,生产力红利被制度吞噬。



职责边界被溶解,每个人向外扩张,更忙碌。HBR称此为“隐形的工作量蔓延(Workload Creep)”。



且这种忙碌常是低质量的,工程师需花更多时间审查、修正同事用AI生成的代码。



最初兴奋期过后,留给员工的是倦怠和判断力枯竭。



你以为利用AI的无限能力,实则是AI带来的无限可能性透支你有限精力。



03



速度的暴政



为何有了省时工具仍不敢休息?



罗萨的理论为HBR观察提供视角:技术加速未带来时间富余,因“任务量增长速度”永远高于“效率提升速度”。



即技术加速不会自动转化为时间盈余,往往引发社会节奏整体上调。



这种节奏变化在快递、外卖等以速度为指标的行业最明显,也已渗透其他行业。



HBR案例中,工程师发现写代码快了却未早下班,因社会系统用更多需求填满节省的时间。



比如以前一天做两个方案,现在AI帮做十个,十个瞬间成新及格线。



AI未消灭内卷反而强化,我们陷入“速度的暴政”,慢不仅低效,更近乎不道德。



这种加速不仅是物理时间上的,更是心理层面的。



当机器时间逻辑成默认节奏,人类被迫靠拢,原本属于人的迟缓、犹豫、酝酿被视为低效甚至不专业。



速度开始有道德含义,慢变成工作能力不足,即罗萨所说的“速度的暴政”。



04



新型的异化



AI可后台24小时并行处理任务时,你也被迫进入“多线程并发”状态,一边开会一边让AI生成摘要、跑数据。



这种状态被HBR描述为“有了伙伴的错觉”,你觉得有人帮忙,推着你往前走。



但代价是从“创造者”变成“监控者”。



角色切换,工作量未减,需不断切换上下文检查AI产出、警惕幻觉,这种“监工”角色需时刻紧绷,比亲手做更耗心神。





用罗萨理论,我们正经历技术发展带来的新型异化。



马克思时代异化是工人与产品分离。



AI时代异化是人与“过程”分离。



我们不再从头到尾调和、捏造、烧制罐子,只需喊句咒语罐子就出现。



罗萨认为,人类与世界的“共鸣”产生于克服阻力的过程。



当你费尽心力斟酌句子措辞,或在代码中排查隐藏极深的Bug时,与工作对象存在“摩擦”,这种摩擦虽痛苦,但克服过程是将生命力注入对象的时刻。



AI让我们失去与物质世界“摩擦”的质感,也失去在克服困难中确认自我的机会。



那么,我们注定要在跑步机上跑死吗?



面对困境,HBR文章最后试图给出解药:



建立“AI实践规范”。



建议企业设立“刻意的停顿”、进行“任务定序”、回归“人本联结”。



这些建议理性善意,但在以增长为信仰的商业世界,要求企业主动降速是悲壮的理想主义。



但作为个体,必须看清其中荒谬。



若无法定义“足够”,任何工具进步最终都会变成枷锁。



我们需重新夺回“笨拙”的权利,在某些时刻刻意拒绝AI辅助,忍受空白文档的煎熬、查找资料的繁琐、思考的停滞。



凯恩斯预言的悠长假期并未如期而至。



如今,连脑中的休息时间都难以暂停。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版权归原创者所有,如需转载请在文中注明来源及作者名字。

免责声明:本文系转载编辑文章,仅作分享之用。如分享内容、图片侵犯到您的版权或非授权发布,请及时与我们联系进行审核处理或删除,您可以发送材料至邮箱:service@tojo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