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故乡仅余户籍上的籍贯标注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格隆汇APP，作者：Lior，原文标题：《归乡记 | 当故乡只剩下户籍簿上的“籍贯”》

每年一度的大规模迁徙，皆因心中牵挂着同一个方向。

每至此时，十几亿人朝着家乡的方向汇聚。

过去几年，透过大家笔下的文字，我们见证了归途的万千思绪、重逢的悲欢离合、故里的崭新面貌……

这些看似平常的日常片段，因被记录而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格隆汇《归乡记》系列，今年依旧与大家相伴。

不为其他，只因觉得：普通人的归乡之旅与奔赴之程，值得被认真书写。

这是本系列的第四篇文章。

01

抉择：

“回与不回”的挣扎，藏着所有游子的心声

一月底，我打开购票软件，看着平日几百元的机票飙升至两千多元，高铁票瞬间售空，仅剩的普速列车需行驶三十小时，心中不禁一紧。

假期短暂，如此高昂的时间与金钱成本，让人难免犹豫。

纠结中我写了篇小随笔，没想到引来数百条评论，字里行间皆是游子的共鸣，如同一面镜子，照出我们共同的困境。

有人坦言：“过年回家就像渡劫，红包、酒席让钱包见底……”

有人感慨：“主要是父母年事已高，见一面少一面，别留遗憾。独自在外漂泊的滋味也不好受。”

也有人建议：“把父母接来身边吧，有妈妈的地方就是家！”

更有人戳中痛点：“总有一天，倚门盼归的目光会消失。那时，故乡就只剩户籍上的‘籍贯’，标注着来时的方向，却成了回不去的远方……”

故乡在心中分量很重，但回家的路似乎愈发艰难。朋友劝我接父母来上海过年，可我知道，他们离不开那片山沟，离不开熟悉的烟火与乡邻。

纠结归纠结，心底的牵挂终究战胜了顾虑，我还是踏上了归途。

原来，“故乡”二字从不是简单的地理坐标，它藏在每个游子心底，刻在血脉里，无论走多远，都有扯不断的牵绊。

02

归途：

乡音与味道，是归途最暖的指引

一上高铁，车厢里的口音便让人倍感亲切。

前后左右都是熟悉的贵州话，邻座大哥来自思南，后排小伙是沿河人，印江、玉屏的乡音交织在一起。

素不相识的人们，因同一个方向有了天然的默契，一句“终于快到家了”，足以卸下旅途的疲惫。

车到站后，等大巴时我去高铁站旁的小店，吃了一碗家乡特有的绿豆粉。

当那碗浸在红油里、铺着脆哨的粉端上桌，筷子一搅，熟悉的糊辣椒香扑鼻而来，味蕾瞬间被唤醒——我知道，真的回到故乡了。

手机这时响个不停，是母亲带着急切期盼的声音：“到哪了？还有多久？快回来，就等你吃刨汤肉！”

一路上这样的电话接了好几次，每句叮嘱都藏着家人最深的牵挂，让漫长归途多了几分暖意。

03

抵达：

一碗刨汤肉，抚平所有奔波的疲惫

印象中家里多年没杀过年猪了。爸妈供我和弟弟两个大学生，日子一直拮据，为省钱从未在过年时铺张。

前段时间，在外地出差的弟弟视频时念叨想吃刨汤肉，母亲便记在了心里。

她和我商量后，咬牙从村里人那里买了一头喂猪草、粮食长大的土猪，就等我们兄弟俩回来。

原计划等我和弟弟到齐再杀猪，但我路上耽搁，弟弟要到除夕才到。

家人实在等不及，我到的当天一大早便把猪杀了，让我刚好能吃上热乎的刨汤肉。

刚放下行李箱，就听见家人在院坝里喊：“快来，趁热吃！”

一碗热气腾腾的刨汤肉端到面前，全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蘸着贵州特有的胡辣椒和折耳根蘸水。我夹起一大块塞进嘴里，肉香、辣香、折耳根的清爽在口中散开。

那一刻，抢票的疲惫、路途的奔波、机票的昂贵，似乎都被这一口治愈了。

原来，故乡有时无需过多言语，它就是舌尖上最踏实的味道，是家人藏在细节里的疼爱。

04

变迁与坚守：

烟火里的喜悦与无奈

当然，故乡不止有熟悉的味道，还有几十年不变的“规矩”。

最让人头疼的是名目繁多的酒席。

除了婚丧嫁娶这类情理之中的宴请，还有搬家酒、满月酒、寿酒，甚至考上专科也要办升学酒。

更有甚者一年办一次酒席，悄悄操办变相收礼，让人避无可避。

人情份子也水涨船高。

从记忆中叔叔阿姨们给的十元、二十元，到如今最少一百元、二百元起步。腊月二十六我去吃结婚酒，随了三百元，而当年他们家随给我们的不过五十元——何况我们还送过好几次。

母亲总劝我：“人情世故，大家都去，你不去不合适。”

除了爷爷奶奶过世，我们家二十多年没办过酒席。我和弟弟考上重点大学时，母亲在外打工，只淡淡说“算了，不麻烦别人”。

我记得那时收到的人情，十元、十五元是常态，一百元就算关系亲近的亲戚了。

如今礼金翻了六倍，是物价上涨，还是“人情面子”变贵了？这份人情债有时确实让人喘不过气。

但我也爱故乡的另一面——赶集。

老家逢二逢七赶集，腊月二十七的“娃娃场”更是童年温暖的记忆。

小时候走一两小时山路去镇上买新衣服、挑玩具，哪怕路远，心里也满是欢喜。

如今路好了、车多了，赶集却变了样。

越来越多农民搬到镇上，集市烟火气更浓，但赶集日镇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一公里能开一小时，不少人索性熄火步行。

有意思的是，另一番景象正在悄然发生。

只有六个人乘坐的村公交

镇里到村里的公交车，以前赶集日挤都挤不进去；今年娃娃场那天，我和母亲乘坐时，一趟车只拉了六个人，车厢空空荡荡。

曾经肩挑背扛、挤车赶集的人们，如今要么开轿车，要么骑电动车，从集市拉回大包小包的年货。

不过十几年光景，变化竟如此之大。

虽然没了儿时穿新衣的雀跃，但走在熙攘人群中，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看着背篓里的年货，心里格外踏实。

这份烟火气，大概是故乡独有的慰藉，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都能抚慰游子的心。

05

结语：心有所念，便是归乡

从高考填志愿开始，到毕业工作，我似乎一直在做离开故乡的选择。

我一心想考出去，在大城市打拼，把故乡藏在心底，每年回来一次，匆匆停留几天。

是的，这里有亲戚的“灵魂拷问”：“什么时候结婚？”“工资多少？”……

这里的酒席陋习让人无奈，冬天甚至比大城市还冷。

可这里也有母亲一早打来的电话，有父亲笨拙地往我碗里夹肉，有只有家乡才有的刨汤肉，有小镇集市的踏实感，有乡音绕耳的亲切。

或许，这就是故乡的意义。

它不是完美的乌托邦，却是我生命的起点，是记忆里最温暖的模样，那些不完美也是它真实的一部分。

我们心中都有一个理想化的故乡，而现实中的故乡有烟火、有陋习、有变迁，却依然让我们甘愿奔赴。

哪怕路再远、代价再高，只要心中惦记，就不算彻底失去。

人生短暂，乡情绵长。

游子之心，夜夜念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