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价超200%仍遭疯抢，年轻人为何捧红“老北京抽象玲娜贝儿”
你是否幻想过这样的爽文剧情：一夜之间全世界工作水平骤降，唯独自己保持原样，借此逆袭暴富？
在什刹海边默默刻了十年木雕、曾无人问津的大爷，就撞上了这样的好运。
他雕刻的“玲娜贝儿”挂件，因外形过于抽象突然风靡全网。毕竟，大爷说这是照着玲娜贝儿雕的，连拥有“西半球最强法务部”的迪士尼都不敢起诉——起诉前，迪士尼得先承认这个眯缝眼的潦草小物件，真的是那只粉色可爱小狐狸。
大爷的“玲娜贝儿”二创，迪士尼看了都不敢认。（图/社交媒体截图）
占尽地利的北京潮人已到什刹海排队，和黄牛抢货；更多买不到的人则默默许愿：“神明啊，让我也这样莫名其妙挣钱吧！”
一周前到北京旅游的胡雨，专门抽半天蹲守大爷出摊。她抢购那天，木雕已供不应求，涨价到40元一个。大爷每天坐公交来什刹海，刚下公交就被几个排队年轻人簇拥，只为抢头批“抽象贝儿”。
抽象派木雕赛道越来越挤。（图/社交媒体截图）
比大爷的玲娜贝儿更抽象的，大概是这届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抢着买“丑东西”，越买越高兴。
01
“丑木雕”的互联网漂流记
把木雕带回家的游客常调侃：“跟你的北京户口说再见吧！”这些木雕俨然成了最新潮的北京旅游纪念品。
大爷的“玲娜贝儿”走红纯属偶然。有博主在社交平台发文，说在大爷摊位看到个似猫非狐的“丑东西”，丑萌又精怪，“感觉弄丢了它会自己找回来”。问大爷是什么动物，大爷说，是看路过小女孩包上的挂件觉得可爱，照着雕的。
大爷的创作灵感，来自女生包上的玲娜贝儿。（图/IC photo）
评论区天马行空猜测，最抽象的回答竟是正确答案。这块木头和玲娜贝儿毫不相干，但这种微弱关联，加上大爷“指物为玲”的荒谬感，激起了不少人购买欲。
大爷的抽象风格被网友称为“后海毕加索”。社交媒体上甚至出现四年前的顾客，认领自己的超前审美。老顾客回忆，几年前大爷摊位几乎没人，沙尘暴里他独自在角落做木雕，摆的还是这些桃木挂件。
在“丑东西”能爆火的年代，你永远不知道会被多年前的审美“回旋镖”击中。（图/社交媒体截图）
博主评论区成了老顾客认亲会，难辨物种的小猫、小狗、小鸡挤在一起。小众爱好者的团建引来更多知音：“丑萌得莫名其妙，就想买”“长得太诡异，买来送朋友了”，甚至有人买来镇宅——古有钟馗，今有丑木雕保平安。
有人调侃：“看了这么多作品，大爷技术是一点没进步啊。”没进步也不妨碍木雕成什刹海爆款。“野生顾客群”更新大爷出摊位置和库存，外地网友找代购抢购。因产能不足，大爷把“玲娜贝儿”从20元涨到58元，仍一“贝”难求。
远在新西兰也要买。（图/社交媒体截图）
买不到玲娜贝儿，大家就帮大爷“清库存”：像龙的马、像猪的狗、像牛的羊，先买到再说。胡雨蹲点很早，买时玲娜贝儿只剩三个，身边还有代购——代购手机里的群全是求购的外地人，付款间隙还语音回复“今天采购完马上发”。
二手平台上，大爷木雕已卖到75元。卖家说需先拍后购，提供现场视频，因价格不定，统一在当天价基础上加20元代购费。
二手平台交易链接下，不少人下单。（图/二手平台截图）
胡雨发现，除了外地游客，还有从河北、天津赶来的人：“就当来北京玩，带点小特产回去。”这些小木雕经由互联网，从什刹海漂向四面八方。
02
“高配得感”大爷，给年轻人的“话疗”
对更多人来说，丑木雕是“看不懂的潮流”。有人拿它和精雕红木雕塑比，说年轻人审美有问题，排队的是“冤大头”。胡雨最初也抱着猎奇心态去看，却发现很多人不只为挂件而来。
摊位前挑选的人，都会跟大爷聊几句。（图/@小辣椒）
几乎每个选购者都会拿起木雕猜测，再向大爷求证：“这是蛇吗？”“是龙。”“这是牛吗？”“是羊。”胡雨觉得，最有意思的不是挑选，是“猜物种”——无论你多惊奇反驳，大爷都淡淡回应“我雕的是xx”，充满信念感。
用现在的话说，大爷有顶级“屏蔽力”，让玻璃心打工人羡慕。（图/《老友记》）
胡雨说：“看到丑东西完全不是想象的物种，大爷还强调自己的‘角色理解’，有种‘平静的疯感’。要是我打工能这样就好了。”
“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或许是年轻人觉得对话有趣的原因。职场上，客户刁钻、领导质疑，年轻人被PUA到偷偷哭，而大爷雕得潦草却不在乎“恶评”，不打折还坚持做自己。
成年人世界里，做自己何其奢侈。（图/《老友记》）
有网友说大爷技术没进步甚至退步，却在不擅长的领域发光。大爷淡淡摇头：“我觉得还是有进步的。”面对质疑，大爷从不怀疑自己，始终有“高配得感”——你可以不买，但动摇不了他对作品的理解。
大爷不推销、不辩解，只卖有缘人。（图/《脱轨》）
这届年轻人成长在开放经济周期，曾被鼓励自由创造，步入社会却遇机会收窄、职场高压。当保住饭碗成优先级，谁还追寻意义？大爷的“配得感”，本质是年轻人对“工具化自己”的反抗。汉娜·阿伦特在《人的境况》中说：“工人想‘为作品而非自身劳动’也做不到，因为生产中工人常被当成工具。”
工作成了“购买赎身”的方式。（图/《蜗居》）
当我们为客户“要五彩斑斓的黑”改方案到第九版时，大爷却真正为自己的作品劳动。别人可能被喷“耍大牌”，大爷只是十年如一日的态度——不论顾客多少。
胡雨说，大爷业余做木雕十几年。老顾客回忆，以前大爷不固定摆摊，北师大门口、五环天桥随机出现，买的人少，说他“乱雕”的路人多。大爷不语，只顾边摆摊边雕木头。
03
买的就是“丑东西”
也许事情没那么复杂，我们就是喜欢买“丑东西”。玲娜贝儿断货时，有网友挑了个“窝囊小人”：寥寥几刀刻出的五官，满是委屈窝囊，双手交握像要替你跟领导道歉——“领导我错了，这样改行吗？”
网友的“窝囊小人”，转手给了下一位有缘人。（图/二手交易平台）
被pick的理由很简单：像极了上班的自己——“窝囊小人”替我受气，就不许再让我上班受气了。有了这个“上班搭子”，好像周一爬起来面对生活都有了勇气。
年轻人并非不懂完美工艺，也不是买破烂，而是买“丑”背后的自嘲和无意义。不是只有完美值得买，就像不是只有精心“捏”的人才值得生活——被甩出来的泥点子小人、大爷雕的“四不像”，何尝不是普通疲惫的自己？
买“丑东西”，是爱护不完美的自己。（图/《老友记》）
如果外界声音太吵、否定太多，不妨学学大爷：“我觉得我进步了”“我觉得我挺好的”“我就是我”“我爱买丑东西，怎么了？”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惊蛰青年”，作者：象树，编辑：安菲尔德，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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