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未曾为冯道翻案

关于冯道的道德形象，因言说者关注点各异，常被裁剪包装以契合自身认知框架，此乃正常现象。然部分学友为论证自身对冯道的看法，将顾炎武、王夫之等纳入论证体系，称顾炎武曾为冯道翻案，并以其“天下”与“国”的区分作为依据，这种说法既不符顾炎武的道德主张，也误解了其文本原意。

顾炎武

一、顾炎武对冯道持鄙夷态度

顾炎武对冯道的评价在史书中有明确记载，通过检视《日知录》与《日知录之余》中涉及冯道的内容，可发现其并无为冯道辩白之意。

其一，《日知录》卷七《古者不为臣不见》中，顾炎武将冯道与东汉胡广并列，认为二人假借孔圣之名，实则逢迎君上、贪图利禄。

其二，《日知录》卷十三《廉耻》开篇引用欧阳修对冯道“无耻”的评论，并由此引出“耻尤为要”“士大夫之无耻，是谓国耻”等观点，显然顾炎武认同欧阳修的评价。

其三，《日知录》卷十八《李贽》引张问达弹劾李贽的奏疏，指责李贽“以冯道为吏隐”，顾炎武在按语中痛斥李贽“敢于叛圣人”，自然不认可其对冯道的评价。

其四，《日知录之余》卷二《奴告主》提及冯道在李崧被诬案中，以“数经赦宥”为由阻止处罚诬告者。

综上，顾炎武的文本中从未正面书写冯道的道德形象。

二、“保国”与“保天下”的误解澄清

有学友认为冯道体恤百姓的行为符合顾炎武“保天下”而非“保国”的民本思想，还引用《日知录》卷十三《正始》中“亡国”与“亡天下”的论述作为依据，但结合《正始》宗旨，这种理解存在三重错误。

第一，误解“保天下”的内涵。顾炎武明确指出“仁义充塞、率兽食人、人将相食”为“亡天下”，核心是纲常秩序的沦丧，民本只是纲常的副产品，而非核心。将“天下”等同于“百姓”、“保天下”等同于“保百姓”，并未把握顾炎武的核心思想。

第二，误解匹夫与君臣的保国责任。顾炎武并未否认匹夫的保国责任，也未将“天下”与“国”对立，而是认为“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二者高度统一。他也未减轻君臣的保国责任，国是天下的承载者，重要性不言而喻，且他表彰了众多为王朝牺牲的君臣，对冯道这类“君臣屡易”者不可能正面评价。

第三，误解君臣对风俗教化的责任。顾炎武认为君臣等“肉食者”对风俗教化负有更重责任，“朝廷有教化，则士人有廉耻；士人有廉耻，则天下有风俗”，冯道作为“肉食者”，未承担起教化责任。

三、错误引证顾炎武的问题

顾炎武受时代与纲常框架限制，无任何为冯道翻案的文字与动机。现代学友从民本角度理解冯道虽情有可原，但以顾炎武的“保天下”“保国”等命题为依据，实则南辕北辙。古代儒家虽有民本思想，但更看重纲常等核心主旨；且顾炎武的政治思想性质不能直接套用于对具体历史人物的评价。错误引证顾炎武会削弱论证效力，降低结论可信度。

顾炎武同时代的王夫之等学者也未为冯道翻案，现代学人不必误解顾炎武。顾炎武作为清代实学开创者，求真务实的治学态度至今仍具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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