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AI革命尚未想通透的深层担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唐僧的碎碎念，作者：唐二僧，题图来自：AI生成

先提前说明，这篇内容我还没有思考透彻，也得不出明确结论，目前还在收集信息梳理思路，把这个半成品发出来和大家一起讨论：

先放一张图方便大家理解，这张图用来展示产业革命对劳动人群参与方向的影响：

这算是一张随手画的示意图，大家能明白意思就好：整体来看，劳动人群能够适配的工作种类，其实是符合正态分布规律的，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胜任任何工作。有些高端工作只有能力远超平均水平、处在正态分布三个标准差以外的人才能做；而能力偏弱、处在分布左侧三个标准差以外的劳动者，能参与的工作类型非常少，限制因素有很多，比如身体条件、知识储备、技能水平等等。

前几次产业革命，其实都是通过技术升级做外部赋能，要么是让原本没法参与劳动的人群整体能力提升，能够适配更多岗位；要么是岗位要求降低，匹配更多普通劳动者的能力水平，最终扩大了劳动人群基数，也提升了岗位和劳动者的匹配度。

举个例子，珍妮纺织机诞生后，大量没接受过专业纺织培训的普通人也能进入纺织行业做工，同时大幅拉低了纺织品的成本，让纺织品从小众手工制品变成了批量生产的工业商品，操作纺织机的工人自己都能买得起生产出来的产品。这场革命从生产和消费两个环节同时实现了大幅增长，所以珍妮纺织机才会成为第一次产业革命的标志性产物。

福特的T型车也是同样的逻辑，论技术先进性其实T型车并没有太多突破，但福特重新定义了生产模式，让汽车从手工打造的奢侈品变成了普通人能买得起的大众消费品：原来汽车需要熟练工匠全手工制作，现在变成非熟练工人只需要重复完成单一工序就能组装，直接把汽车成本从2000美元降到了不到500美元，这其实就是现代工业文明的雏形。后来丰田的精益生产、特斯拉的垂直整合，甚至现在中国制造业“成本控制-规模效应-快速迭代”的发展模式，源头都可以追溯到福特开创的这套生产范式，而且福特工厂的工人，同样买得起自己生产的T型车。

信息产业革命也符合这个规律：从最早一分钟一块钱的拨号上网，到现在一千块就能包年的千兆光纤；从原来占满整个房间的电子管、晶体管计算机，到现在人手一台的便携笔记本，都是生产端和消费端同步扩张的典型案例：你参与生产把成本打下来，工作获得的报酬又足够支撑你消费自己生产出来的产品。

每一次划时代的产业革命，不管产品形态、爆发地点有什么区别，核心逻辑其实都是一样的：必须要让需求端和生产端实现同步的指数级增长。

从基本逻辑来看，生产端通过流程化、自动化提升效率，一个人就能干完过去几十人甚至上千人的活，这种情况理论上是完全成立的。但消费端不一样，物质层面一个人每天能消耗的能量是固定的，精神层面一个人一天也只有24小时可以用来消费，所以消费端要实现指数级增长，必须把原本没有消费能力的群体拉进市场才行。

总结下来就是：生产增长靠创新驱动，消费增长靠降成本扩群体。最基础的逻辑底线就是：从来没有哪场产业革命，是靠压缩消费人群、淘汰自己用户来完成的。

在这里插一篇我之前写过的老文章：不要做杀死自己客户的生意。

商业的终极价值，就是给你的客户创造价值，让对方因为你的存在变得更强大、更有钱；应该是你越努力，客户越轻松、收益越高，而不是你越努力，客户越窘迫、亏损越快。只有这样，你才能收获越来越多信任你的人，也能在更长的时间维度里，收获更多朋友、更多尊重。

唐二僧，公众号：唐僧的碎碎念《不要做一门杀死客户的生意》

如果我们用这套逻辑来套现在的人工智能革命，会发现情况好像完全不一样：

生产端的效率提升我们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了，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现在主流的宣传叙事也都是围绕生产端来讲的，但消费端的增长在哪里呢？

很多人都听过那张广为流传的图：AI正在法律、编程、设计这些领域快速扩张，替代人力提升生产力，可消费端对应的增长在哪里？

律师靠AI辅助提升工作效率，难道就会冒出更多官司、更多法律纠纷吗？程序员效率提高了，市场就会需要更多更多的代码吗？设计效率提升了，确实能让普通内容作品的质量变高，但大家会从原来一天刷两小时短视频，变成一天刷四小时吗？

可现在实际的结果就是，行业不需要那么多从业者了，很多人会因此失业：一个律师加上AI辅助，就能处理原来五个律师的工作量，程序员和设计师也是同理。这些人失业之后就没有稳定收入，实实在在会缩小整体的消费人群。他们失业之后确实多了很多空闲时间刷视频，但多刷视频能带来多少新增消费呢？

和前几次产业革命不一样，能参与AI核心开发建设的人群其实在不断缩小，只有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才能够进入这个行业，现在各大厂商都开出顶级薪资抢最顶尖的人才就是证明。这和过去完全不同：当年普通人简单培训就能去操作纺织机、进福特工厂做工，但现在普通人哪怕拼尽全力培训，也没法进入谷歌、OpenAI这类企业参与AI的研发升级；而且AI越先进，对核心研发人员的要求就越高，需要的人数反而越少，随着AI不断进化，能参与核心劳动的人群是在不断收缩的，这和前几次产业革命的方向完全相反。

哪怕是信息产业革命，最早的电子管计算机是用来计算原子弹、火炮模拟数据的，晶体管计算机用来做弹道导弹计算，虽然这些应用场景现在看来不算民生，但需求是真实存在而且在不断增长的。

那为什么现在人工智能这么热，吸引了天量投资，市场对盈利收入的预期也这么高？我觉得更像是一场超大规模的基建周期。

基建周期的前期，确实需要大量建材来搭建产业，所以对电力、GPU、CPU、存储这些硬件的需求暴涨，也需要很多从业者参与AI基础建设，所以大厂对AI领域的数学、物理人才需求高速增长，整个产业链上游看起来确实生机勃勃，非常热闹。

这就像当年地标建筑的建设过程，建设的时候当地经济确实会被拉动，一片繁荣：

问题是建筑建好之后呢？建设环节相关的人确实赚到了钱，当然也有人因为违规牟利进去了，之后折腾改造了很久，到现在才勉强投入运营。

除非大家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景点，收获打卡的情绪价值，只看运营的现金流，什么时候才能把几个亿的建造成本收回来？更何况当年还是地方城投借了10%利率的贷款修的，就算全零息、每天满房不算任何运营成本，都得十几年才能收回投资。

更别说如果这还是做一锤子买卖，来一个客户宰一个，干的就是淘汰自己用户的生意呢？

放到现在来看，美国30年期国债利率都突破5%了，在美国做长周期大基建的成本一点都不低……

平心而论，AI确实是个好技术，只是我没想明白最后谁来为这场革命买单，可能真要等到人类建造戴森球、开展星际航行的时候，这些技术储备才能真正派上用场吧。

说白了就是超前基建嘛，大家都懂，冲就完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唐僧的碎碎念，作者：唐二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