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生活本就自有意义,不必非要成为“有用”的人

3分钟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理想国imaginist ,作者:理想的编辑部



前段时间,张雪峰离世的消息引爆全网讨论,而他生前留下的高考志愿填报建议,直到今天还在影响着无数面临选择的年轻人。



紧缩的就业环境加上AI浪潮的冲击,逼得所有人不停追问自己所学的专业“到底能不能当饭吃”,大家挤破头考各类资格证,拼尽全力想要攥住一份不会被取代的“有用本事”。



可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早有论断:现代社会所有人一味追逐“有用”,恰恰是现代人深陷精神焦虑的根源。工具理性推着所有人沿着“最优路径”不停证明自己的价值,反倒让我们失去了自由探索人生意义的空间。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人们对刻板规则和工具理性的厌倦越来越重,一旦出现一个喊着要打破所有规则的魅力型领袖,积压许久的不满就会瞬间爆发,反过来冲击整个社会的正常秩序。



在《认识现代社会之真相》这本书里,杨照借助韦伯的理论进一步提出:意义的缺失会导致社会分裂,可人们往往只会觉得是自己用的方法不对,始终找不到回到追问价值与目的的正确方向,没办法真正客观地分析当下的问题。



接下来,我们摘取了本书中关于“工具理性”的相关内容,一起看看现代社会过度追逐“有用”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果;而作为普通个体,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最核心也最根本的是,我们要有勇气质疑这一套“有用至上”的规则。




下文摘自《认识现代社会之真相:杨照讲马克斯·韦伯》


杨照 著



01



工具理性泛滥:我们弄丢了人生的意义



在现代社会的发展过程中,理性过度发展,还出现了严重的失衡——工具理性彻底压过了目的理性。



资本主义发展出了一套清晰明确的工具理性,核心就是用货币计算成本和收益。



举个例子,电车公司要拿出一笔钱升级电车安全系统,可日常搭电车的大多是依赖公共交通的底层民众,就算升级了系统,公司也没办法从他们身上赚回更多钱。



反过来,如果把这笔钱省下来,就算真的出了意外要拿出一部分钱赔给受害者,算下来还是比升级系统更“划算”。



这种情况下,工具理性就压过了我们本该有的对人命的关怀,也就是价值理性或者说目的理性。



也因此,韦伯敏锐捕捉到了一个现代社会的核心变化:当所有事情都可以用货币精确计算成本和收益,最终会从经济领域延伸,从根本上改造现代人的心理和思维方式。



现代社会的工具理性为什么会和资本主义绑定得这么深?关键在于货币充当了统一的计算中介,如果没有货币,我们根本没办法简单算出升级系统和不升级哪个更划算。



商品可以在市场卖,服务可以明码标价,接下来劳动力也变成了商品,发展到最后,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放在市场上交易的呢?人的精神、情感也逃不开。



这就是市场理性,纯粹的工具理性、货币理性不断扩张,最终彻底重塑了现代人的生活。



我们活在工具理性主导的社会里,当工具理性过度发达,人们对理性的认知就被窄化了,慢慢忘记了理性还有另外一面——也就是关乎对错好坏的价值理性,关乎我们人生目标的目的理性。



我们越来越擅长用理性规划所有工具和手段,却忘了追问人生到底要去哪里、到底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有价值的,也忘了人本来就是活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靠着这张网把生活里所有事物连接起来,找到安身立命的位置。



如果包裹我们的只有工具理性这一张网,我们根本没办法把世界上繁杂的现象整理成有序的系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变得精神分裂,到处都是填补不上的漏洞。



之后我们只能花大把精力去应付这些漏洞,可根本没有解决问题、填补漏洞的核心能力。因为我们总觉得是自己用的方法不对才出问题,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追问价值和目的的方向,真正去看懂问题解决问题。



02



对理性的厌倦:催生出对超凡魅力的狂热



一个太过清醒、太过理性的社会,反而会催生想要重新找回“迷魅”的冲动。



高度发达的工具理性讲究程序、讲究资质,只看你有没有走完固定的流程拿到资格。为了让自己的资质比别人更有竞争力,我们必须花大量时间精力耗在这些流程上。



现代社会里,我们每天斤斤计较追逐的全都是工具、全都是工具理性,也因此我们更容易被各式各样找回迷魅的手段欺骗,尤其是那种喊着打破一切规则、不被任何规矩束缚的超凡魅力型掌权者。



超凡魅力(Charisma)最能勾起人放下责任的冲动:放弃自己去思考、去规划一切,放下冷静理性带给我们的所有负担。活在工具理性的社会里太累了,每个人肩膀上都扛了太多责任。



于是权力场域里就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带着无法解释的神秘吸引力,他对着所有人喊: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只要这套说法成功获得大家的认可,他就成了超凡魅力型领袖。



正是因为整个社会太过理性,才会引发对理性的逆反。对普通人来说,最让人放松的就是:你不用时刻绷着弦,去检验对方说的话是对是错,不用计较哪些符合事实、哪些偏离了真相。



超凡魅力型领袖最大的特点,就是完全逆反现代社会的基本逻辑。你根本没办法用现代理性社会的规则,去反驳推翻一个拥有超凡魅力的领袖。



也因此,这种力量成了被祛魅之后的现代社会最大的隐忧,很可能会引发整个社会的危机。



在官僚体系和工具理性笼罩的社会里,人越来越活得不像一个具体的人。我们失去了作为独特个体的特质,得不到尊重,也没有空间发挥自己的个性,自然会生出渴望被看见、渴望做自己的冲动。



于是那个带着迷魅气质的领袖出现,释放了人们原本被压抑、被埋藏的对现有规则的不满,让人们好像回到了可以自由自主选择的状态——不管这是真实的改变,还是只是一场幻梦。



候选人和新闻媒体慢慢变成了利益共生的共犯:他们合起伙来,给普通人提供了一个自己是主人的民主假象。



我们本来就活在一个高度祛魅、高度理性的社会,理性落实到官僚体系里,变成了各种规章制度,最后变成规则比人大,理性比人大,这些规则反而成了控制我们的主人。



可恰恰因为人们实际上一直活在理性的控制和统治之下,反而更需要这样的幻象,至少让人们在投票选举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才是掌权的主人。



于是候选人和新闻媒体就成了绑在一起的共犯。一个候选人越能说得天花乱坠,越夸张越不负责任,就越容易给民众造出“人民当家作主”的幻觉,也就越容易拿到选票成功当选。



超凡魅力型权威本质上就像一场狂风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难长久维持原本的状态,早晚会向传统规则或者现代理性官僚体系转型。



这种超凡魅力的权力,本来就是为了推翻现有秩序、打倒现有官僚体系存在的,这种革命的权力必须凌驾在所有固定规则之上。可等到领袖的权力足够大,他又要制定让别人遵守的新规则。



可他本来就是站在反官僚、反规则的立场上,就算是他自己定的规则,也不能约束他自己。



走到最后,原本的目的理性根本没办法收拾这个烂摊子,最后只能又回到依靠工具理性的老路上去。



03



普通人的破局之路:用清醒的理性对抗异化的理性



人本来就是活在价值系统里的,也靠着价值系统和其他人组成了社会。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意义之网,意义之网又指导着我们的社会行动。



这种社会行动把一群人连接在一起,和你活在同一张意义之网上的就是“自己人”,大家共享这张网,有着集体的归属感。



在这个集体里,每个人都接受同样的意义,把它当成自己必须遵守的承诺,也在这样的社会行动里变成了社会人,而不是孤立的自然人、个人。



现在绝大多数人搭建自己知识体系的时候,都没有属于自己的个人体验,很多人的知识都是道听途说、东拼西凑攒出来的。韦伯认为,这样的内容不可能变成真正属于你的知识。



只有真正经过你个人体验消化吸收的内容,才能变成属于你自己的独特观点。一家之言从来都来自个人的热情和实践,才能长出与众不同的想法和视角。



这是一个人靠着个人体验,真正用好理性的方式,只有这样,才能排除集体应用理性过程中产生的异化。



理性祛魅之后,我们得到了一个充满忧郁的世界,这个问题也只有靠更多、更尖锐的理性才能解决。



知识拆掉了我们天真的可能性,成为一个有知识的人,就意味着你没办法假装看不到个人和集体行为带来的结果。



我们知道了真相,不可能因为知道了就停下脚步不行动,也不可能知道真相之后,还像不知道的时候一样做选择。



最关键、最根本的就是人要有勇气质疑。我们要勇敢地继续用理性,去质疑所有被默认正确的价值和系统。



大家都习以为常的内容,是一种“讨喜”的事实;大家都容易接受的内容,是另一种“讨喜”的事实;大家愿意听,听了还会开心的,也是“讨喜”的事实。



韦伯告诉我们,作为一个真正追求知识的人,如果对探索知识真的有诚意,就不要去说这些“讨喜”的场面话,要勇敢说出那些别人不想听、不想接受,听了会难过会不舒服的事实。



而另一方面,我们要清楚知道自己的观点是什么,哪怕这个观点会被反驳,也要勇敢把它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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