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值暴跌98%，押注All in AI的老牌新媒体走到破产边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技术领导力，作者：Mr.K

硅谷曾经有一家风光无两的内容公司，巅峰阶段估值达到17亿美金，如今它的每股价格仅0.81美元，总市值只剩3055万美元，不到四年时间市值缩水超过98%。

就在上个月，这家公司发布公告称，公司存在“重大持续经营疑虑”，这已经是企业正式宣告破产前，向市场发出的最后求救信号。

这家濒临倒闭的公司，就是曾经红极一时的BuzzFeed。

现在很多人对这个名字已经感到陌生，但十年前，它可是硅谷和华尔街都疯狂追捧的明星创业项目。

它是业内最早研究病毒式内容传播的媒体，也是最早把算法用到内容推荐领域的先行者；旗下的深度新闻部门还拿到过普利策新闻奖；当年它甚至直接拒绝了迪士尼开出的10亿美元收购邀约，理由是它认为自己的价值被低估了。

到2023年，当原有业务难以为继的时候，BuzzFeed宣布All in AI，希望借着AI技术完成最后一次自救。

但结果远不如预期，AI这根市场追捧的救命稻草，并没有把这个昔日的资本宠儿拉上岸，反而推着它更快走向了倒闭的结局。

01

比今日头条更早的算法内容分发先驱

很多人不知道，BuzzFeed的成立时间比今日头条还要早六年，是全球范围内最早用算法做内容分发的新媒体公司。

2006年，创始人乔纳·佩雷蒂在纽约创办了BuzzFeed。他本身不是传统媒体出身，更像一个互联网研究者，他一直好奇的问题是：网络上那些能够疯狂传播的内容，到底遵循什么样的创作和传播规律？

其实早在MIT读学位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研究这个问题了。2001年，他把自己和耐克客服的一封往来邮件转发给了12位朋友，短短几天这封邮件就传遍了全球，他还因此受邀上了美国知名节目《今日秀》。这件事让他更加坚信：内容的传播力是可以被计算的，互联网传播本身是存在“引爆点”的。

BuzzFeed刚成立的时候连专职编辑都没有，只有一个叫BuzzBot的算法机器人，专门在成千上万的博客里扫描，找出哪些链接正在被用户大量点击。放到现在来看，这就是最早的内容推荐算法雏形。

2015年，BuzzFeed推出了美食频道Tasty，采用俯视顶拍搭配快节奏剪辑的内容形式，完美适配了社交媒体自动播放的流量逻辑。巅峰时期，Tasty在Facebook的粉丝量突破了1亿，是全球粉丝最多的食品类社交账号。

2016年，BuzzFeed拿到了NBCUniversal总额4亿美元的投资，公司估值也来到了17亿美元的历史最高点。

表面上看，此时的BuzzFeed已经站在了行业顶峰，但有一个关键隐患，当时几乎没有人在意：BuzzFeed超过75%的内容分发流量，都依赖Facebook。也就是说，它自己根本没有掌握流量分发的主动权，流量命脉完全捏在第三方平台手里。

02

平台规则变动，广告收入根基一夜崩塌

2016年下半年，Facebook悄悄调整了平台推送算法规则。

这次改动，直接戳中了BuzzFeed的命脉。

BuzzFeed的流量应声出现断崖式下跌，广告收入也随之崩塌，曾经顺风顺水的好日子，就这样戛然而止。

那个时候，谷歌和Facebook两家公司，已经拿走了全球数字广告增长份额的90%以上。广告主很快发现，与其找BuzzFeed做成本高昂的创意原生广告，不如直接在Facebook平台后台买精准流量投放，不仅价格更便宜，转化效果也更稳定。BuzzFeed一直引以为傲的“创意营销方案”，在互联网巨头的流量霸权面前，既低效又昂贵，完全没有竞争力。

为了维持企业规模、争抢流量话语权，BuzzFeed开始疯狂并购。2020年，它从Verizon手中收购了老牌新媒体《赫芬顿邮报》，希望整合两家头部新媒体，打造一个能和谷歌、Facebook对抗的超级媒体矩阵。

2021年，BuzzFeed通过SPAC借壳方式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原本它预期能融资2.8亿美元，但因为投资者普遍不看好数字媒体的前景，最终94%的资金选择撤资，BuzzFeed只拿到了约1600万美元的现金。

2022年，TikTok彻底抢占了年轻人的用户时长，用户越来越习惯留在社交平台刷内容，根本不愿意点开外链跳转到外部网站，BuzzFeed对用户的吸引力越来越弱。

03

绝境孤注一掷：All in AI

陷入绝境之后，创始人佩雷蒂选择押上全部身家赌AI，做最后一搏。

2023年初，佩雷蒂向全体员工发送内部信，宣布AI将成为公司的核心业务方向，同时BuzzFeed和OpenAI达成深度合作，要用AI技术全面升级内容生产流程。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很明确：过去的内容玩法已经走不通了，AI是唯一的出路。

那段时间正好是全球AI概念炒作的狂热期，All in AI的消息放出来后，BuzzFeed的股价在短短几天之内直接翻了三倍，从不到1美元一路涨到了接近4美元。

当时华尔街普遍认为，AI可以直接压缩内容的生产成本，媒体行业一直头疼的效率问题会彻底解决，BuzzFeed确实拿到了能翻盘的救命稻草。

但不管是佩雷蒂还是华尔街的投资者，都没认真想清楚一个问题：AI在媒体企业的真实业务场景里，到底能解决什么问题？能解决到什么程度？是效率提升一倍，还是能提升十倍？

现实很快给出了冰冷的答案。

从产品端的反馈来看，用户根本不买账。BuzzFeed在2023年2月推出了AI生成的互动测试题，用户体验极差，被媒体评价为“乏味无聊的填字游戏”，根本没有掀起任何水花。

紧接着，为了给AI内容生产让路，BuzzFeed直接关停了曾经拿过普利策奖、拥有数百名资深记者的BuzzFeed News新闻部门，整个团队全部被裁撤。

2023年，BuzzFeed股价正式跌破1美元，2025年全年净亏损达到5730万美元，累计亏损已经高达6.8亿美元。

04

AI为什么救不了BuzzFeed？

BuzzFeed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和AI本身关系不大，真正压垮它的是三个长期积累、一直没有被正视的结构性问题。

第一，过度依赖第三方平台引流

BuzzFeed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好自有用户沉淀，流量高度依赖Facebook等第三方平台，这里面的致命隐患就是：平台只是稍微改了一下规则，BuzzFeed就直接面临灭顶之灾。对一家内容公司来说，如果连流量自主权都握不住，所谓的品牌影响力，不过就是水中花、镜中月，根本经不起一点风浪。

第二，混乱糟糕的财务规划

2021年SPAC上市，只拿到1600万美元融资，却背上了1.5亿美元的可转债，这样的财务结构从上市第一天起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更离谱的是，在公司估值的巅峰期，BuzzFeed在纽约曼哈顿签下了租期超过十年的豪华写字楼租约，疫情之后办公室基本空着，每个月还要支付数百万美元的租金，这笔固定开支活活拖垮了本就紧张的现金流。

第三，盲目扩张导致战略方向来回摇摆

BuzzFeed从成立到没落，从来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一家什么样的公司。拿着好不容易拿到的广告收入收购《赫芬顿邮报》和Complex，还投重金拍电影、做微短剧，每一步扩张都没有实现盈利，反而不断消耗公司的现金储备。

在这三个核心问题都没有解决的前提下，BuzzFeed选择All in AI，本质上只是病急乱投医。

放在整个内容行业来看，用AI降本增效本身是一个合理的方向，但具体怎么落地、落地能拿到什么结果，至今都还有很多不确定性。

BuzzFeed用AI批量生成大量内容，可刚好撞上谷歌调整搜索算法，加大了对同质化、非原创低质内容的打击，直接导致BuzzFeed的搜索排名和用户停留时长一路下跌。AI不仅没有给它带来创意革命，反而把BuzzFeed变成了靠搜索流量作弊的内容农场，加速了用户的流失。

结束语

BuzzFeed的故事，既不是一个AI失败的故事，也不是一个新媒体行业衰落的故事，它其实是一个新时代企业如何更新自身核心能力的警示故事。

对一家内容公司来说，最终能留住用户的，从来不是算法、也不是AI，而是真正有温度、有独特洞察力的优质内容。能回答清楚“为什么只有你能产出这个内容”，才能建起真正属于自己的护城河。

那些能穿越周期的企业和品牌，从来不是靠追风口、吃行业红利活下去，而是能不断感知用户需求的变化，持续迭代自己的产品和服务，去满足用户的新需求。这才是企业能屹立不倒、穿越周期的核心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