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敏洪的道歉与功臣的离去：一场制度与情感的博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冰川思享号，作者：老凤1974

俞敏洪对主播们确实有情分，道歉时也流下了真诚的泪水，但一旦涉及公司核心权力分配、能否为功臣提供更稳固的制度保障，他却选择了退缩。

刘邦封赏雍齿，稳定了众功臣的心；俞敏洪道了歉，却送走了四位老部下。老俞有着项羽般的妇人之仁，却未学到刘邦的豁达格局。

01

汉五年，天下刚刚平定。

刘邦大封功臣，先封了二十多人，剩下的人却因争功而争论不休，朝堂上吵了一年都没结果。一天，刘邦从雒阳南宫经过，看到几个将领在沙地上窃窃私语。他问张良，这些人在做什么。张良说，他们在谋反。刘邦大惊失色。张良解释，并非真的谋反，而是他们在商量，万一陛下哪天要对他们动手，不如先采取行动。

张良用“谋反”二字来警示刘邦，是为了点破当时刘邦在封赏制度上的致命错误。

这种“谋反”背后，实则是将领们现实的利益焦虑与信任危机，具体可拆解为三点：一是封赏的“偏爱”与“怨恨”，他们觉得刘邦只封自己喜欢的“圈内人”，对有过节或关系疏远的功臣不仅不赏，还可能秋后算账；二是对“汉初肃清”的极度恐惧，刘邦早年的流氓习气和称帝后的猜忌心，将领们都看在眼里；三是张良的“围魏救赵”之计，他故意把情况说得严重，是为了逼刘邦做出“政治承诺”。

这一幕放到2026年，换个人名、换个背景，几乎原样重现。

60多岁的俞敏洪坐在直播间公开道歉，承认管理层“过度侧重制度管控、忽视人文关怀”，语气诚恳，神情疲惫。

台下，明明、天权、中灿、林林四位核心主播的告别信已发出，每封信都带着怨气：直播间变了，我们不认识这个地方了。

一个道歉的老板，四个出走的功臣，这样的剧本在中国历史上反复上演。

02

天权他们为何感到委屈？

因为他们的合法性来源，与新管理层的合法性来源根本不是一套逻辑。

明明、天权等人的底气在于：他们是从“双减”废墟中爬出来的人。2021年新东方遭遇巨变，几万老师集体失业，俞敏洪本人在镜头前哭着处理库存。就在这样的背景下，这批老师扛起了东方甄选的直播间。第一桶金带着真实的困窘与仓皇，才有了反差，才吸引了观众。

▲天权（左）和明明（图/视频截图）

这种共患难建立的合法性，本质是情感契约，潜台词是：我们在你最难的时候没走，你该记着这份情。

新CEO孙进的逻辑却完全相反。KPI、考勤、流程、资源权重分配，这套逻辑的底层是：任何人的历史贡献都不构成今天特殊待遇的理由。

两套逻辑不同频，正如黑格尔所说，悲剧是对与对的冲突，此言不虚……

03

老俞请孙进上台，本身就带着“变革的决心”。

孙进是什么背景？线下校长出身。在新东方的传统里，校长是一方诸侯，信奉垂直管理、标准课件、严苛考勤。在他眼里，主播不是内容创作者，而是“流水线上的讲师”。

可东方甄选能火出圈，恰恰是因为它不够“规范”。老师不只是讲货，还讲尼采、星辰大海、苦难与情怀。这种偶然爆发的文人情怀，是互联网时代的奇迹。

但孙进的逻辑是线下的、封闭的，他要把这种“偶然性”关进制度的笼子。孙进就像老俞手里的一把刀。

自从董宇辉事件后，老俞得了“PTSD”：他极度害怕大的个人IP……

他认为平台命脉不能系于个人的喜怒哀乐，于是孙进上任，刀刃向内，要把东方甄选变成“去IP化”的纯净自营店。他想学山姆，让用户为货而来，而非为人而来。

但问题在于，山姆的护城河是二十年的供应链积淀，而东方甄选的护城河本就是那群有血有肉的人。孙进用修剪盆景的方式去修剪原始森林，结果森林被砍秃，盆景也没活。

他撤掉了品牌的“人情味”，却指望用户买那些未被验证的“白牌自营”，这中间的真空地带，就是东方甄选如今亟需跨过却难以跨过的鸿沟……

04

再回到刘邦的故事。

张良给他出的主意是：找一个你最恨的人，封赏他。刘邦封了雍齿，群臣便安心散去。功臣的不安全感，源于不知道规则是什么。

从这个角度看，老俞不像刘邦，更像项羽。

韩信评价项羽：“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意思是，项羽平时对兄弟不错，嘘寒问暖，生病时还送饭流泪；但到了分封土地、给实际利益时，他把印捏在手里磨圆了，都舍不得给出去。

老俞也是如此。他对主播们有情分，道歉时真心流泪，但涉及核心权力分配、给功臣稳固制度保障时，他退缩了。赏，不够痛快；罚，又下不了狠手。

这种管理上的“优柔寡断”，用南京话讲就是：“刀砍的不疼，针扎的疼”。

▲俞敏洪在直播中表示，对于四位主播的离职曾做过真挚的挽留（图/视频截图）

他请孙进上台搞KPI、去IP化，这就像“针扎”。每天在资源位、直播时长、SKU分配上“扎”一下，不致命，却让人浑身难受，逼着人自己走。

可真到罗永浩、董宇辉当初那种“掀桌子”的时刻，老俞又没有枭雄的强硬压制狠劲，最后搞得里外不是人。

天权他们感受到的是资源权重被悄悄调低，直播间风格被强行磨平，一道道能感觉到却道不明的“墙”。人最难忍受的不是变差，是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差。

俞敏洪在战略上想推行制度化，却把本可谈清楚的“分封”，搞成了充满猜忌的“清洗”。

05

最后说说直播电商最根本的困境……

为什么AI主播全面替代真人主播至今还是空话？

用户盯着直播间，买货是结果，过程是消费一个正在发生的不确定事件。主播说错话、被追问、临时发挥金句、情绪突然波动，这种意外性制造了“在场感”。

而AI直播间三十秒内就能被感知，随后用户便会离开。平台不给AI主播投流，因为AI留不住人，平台的分配逻辑只认用户停留时长。

▲董宇辉曾在直播间说：“怎么会有人完全理解你的苦，然后因此懂得你的难呢？”（图/视频截图）

这个逻辑与东方甄选的困境如出一辙：真人带来的信任与温度，供应链替代不了。

俞敏洪的道歉是真诚的，但真诚解决不了结构性问题；刘邦不哭，因为他有张良，且善于纳谏……所以高祖的豁达，或许是上天赋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