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银牵头组建的日本“物理AI国家队”，能否突破创新困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夸克点评，作者：王如晨

4月12日上午，软银、NEC等多家日本企业联合成立国家级AI产业联盟，重点布局物理AI领域。

该联盟的核心主体为“日本人工智能平台模型开发公司”，由软银、索尼、本田、NEC牵头（各持股10%），新日铁、神户制钢以及三菱UFJ、三井住友、瑞穗三大银行等共同参与。

联盟的核心定位是，依托日本制造业的优势，聚焦物理AI赛道，打造日本本土规模最大的万亿参数AI模型，并计划在2030年前实现与机器人、工厂设备及更多场景的深度融合，最终追赶中美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地位，推动日本AI产业实现突破性发展。

这个联盟并非临时组建，而是去年高市早苗政府主导制定的AI发展计划的落地举措。

当时的计划提出，通过公私合作、巨头协同，5年内投资1万亿日元，依托日本制造业的传统优势，破解AI发展的瓶颈，同时应对人口老龄化、劳动力短缺带来的产业压力，实现国家产业升级。计划还设定了部分个人用户相关的量化目标，例如最终个人覆盖率要达到80%，推动AI全面融入社会各领域。

从成员构成来看，这支集结了科技、制造、金融机构的联盟，堪称日本“物理AI”领域的“国家队”。

不过，它真的能成功吗？

不可否认，日本在发展“物理AI”方面具备独特优势。

作为传统制造业强国，日本拥有全球领先的精密制造、工业机器人以及多种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工业链路完整，工艺积累深厚，同时沉淀了海量高质量的工业数据。这些都为物理AI的研发与落地提供了坚实的场景和数据基础。

在AI与机器人领域，日本也曾有过很高的口碑。早在上世纪70年代，早稻田大学就推出了全球首个全尺寸人形机器人WABOT-1，奠定了仿人机器人先驱的地位；2000年，本田发布双足行走机器人ASIMO，在动作控制领域积累了多年经验。而发那科、安川电机、川崎重工等日本企业，在工业机器人控制、伺服电机、精密减速器等领域占据一定优势。可以说，日本拥有传统机器人的硬件本体、运动控制、行业场景的完整技术底座。

牵头方软银也有不少相关储备。2014年，软银推出半人形机器人Pepper，2015年还联合阿里、富士康在东京举行了发布会。笔者当时在现场，Pepper被标榜为全球首款可识别情感的消费级机器人。尽管Pepper并非由深度学习驱动的AI，但让软银提前十年完成了机器人硬件、传感器、情感交互、场景落地、商业模式的全链路验证。

此外，日本在半导体行业的基础也为物理AI发展提供了硬件支撑，而汽车、消费电子、工业等终端领域的丰富场景，也为物理AI的落地提供了空间。

过去一年，尽管在模型端没有突出表现，但日本在AI领域动作频频。除了上述相关布局，尤其与美国巨头的合作较多，包括微软等公司建设AI数据中心等。

同时，日本持续的劳动力短缺、典型的老龄化社会特征，也为物理AI发展提供了赋能机会，契合了产业痛点需求。

不过，日本的短板也同样突出。

日本虽然拥有优质的工业数据、强大的制造业实力和丰富的场景，但日企长期以来的保守、封闭特质，导致工业数据开放度极低，企业与产业之间壁垒森严，形成了难以打破的数据孤岛。而物理AI的发展高度依赖跨企业、跨行业、跨场景的数据训练，这种封闭性直接阻碍了模型持续进化的路径。

更核心的是，日本缺乏AI发展所需的生态思维。

多年来，我们早已注意到一个事实：在移动互联网、云计算周期，日本均未能诞生全球性的平台服务，也没有软件巨头。

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正是日本素来强调的“工匠精神”。壁垒森严的垂直细分赛道，精益求精的能力越强，就越容易形成一个个孤立的“烟囱”。而在国土面积狭小、基础设施（尤其是物流体系）相对出色的环境下，诞生大型互联网服务平台的动力并不强烈。因此，日本数字经济领域在很多层面缺乏更深的协同共创机制与生态土壤，企业更注重自身利益与技术保密，难以形成跨领域、跨行业的生态合力。

此次日本“物理AI国家队”的组建，更像是软银与日本新政府的联合推动，带有产业、资本（软银兼具资本角色）与国家意志/行政力量结合的特点。当然，从国家战略角度来说，确实不能让中美两国在AI领域独占优势。

但从产业层面来看，这个项目的前景并不乐观。

软银名头虽大，旗下业务也很多元，但多年来孙正义更擅长全球资本运作与资源整合，凭借西方阵营中的地缘政治便利，软银更像一个系统集成平台。在这波AI浪潮中，软银的重心主要在基础设施和大模型领域的投融资，尤其参与美国“星际之门”项目。但软银自身并没有底层AI模型的研发能力，其增长越来越依赖投资收益，而非实业的精进；NEC偏重传统IT集成，在新一代大模型领域同样缺乏创新；本田擅长机器人硬件控制，却缺少数据驱动的AI算法体系；索尼有不错的图形技术与一定的工业建模能力，但并未侧重AI方向。

细心观察会发现，每当日本在关键行业遭遇重大挑战时，总会出现这种“攒局”模式。较早的商社之间的类金融协同不说，后来的半导体领域，比如瑞萨可算半个攒局案例，前两年成立的rapdius则更典型。

这种模式基本是金融+财阀+日本国家行政力量的结合，在工业领域或许还能维持一些发展（但也未取得突破性成就），但要在AI领域，哪怕是物理AI领域构建一个完整生态，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

一位日本网友在雅虎“商业+IT”栏目关于该新闻的留言中提到：“ソフトバンクと霞ヶ関からんだ段階でもう無理な気がする。”中文意思是“软银和‘霞关’都参与进来，我觉得这件事已经没有希望了”。

“霞ヶ関”即霞关，是日本中央政府机关的集中地，代指日本政府，等同于“官僚体系”。这句留言带有明显的嘲讽意味，暗示一旦事情同时涉及软银资本和日本政府，复杂程度会极高，基本难以成功。

软银有点像GE的风格，两条腿走路，一条是实业，一条是金融，但金融属性越来越强。这背后更多是自身增长压力与市值管理的需求。在投资阿里之后，软银的投资动作非常密集。不说小型投资，从ARM到ABB、火力发电、星际之门、AGI（尤其是OpenAI）等，最近还在力推星链落地。

截至最新交易日，软银市值为1347亿美元，较去年高点几乎腰斩，但仍稳定在全球科技公司的中等区间，略低于中国的拼多多，仍属于巨头范畴。

最后补充一点：由“软银+霞关”推动成立的日本“物理AI国家队”，还有一个被动因素，即日本政府执意推动的技术“去风险”与对华脱钩倾向。目前还看不到直接影响，但后续势必会冲击产业链的完整性与开放的生态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