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国出台未成年人社媒禁令，中国需如何应对？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经济观察报，作者：吴晨

真正的挑战从来不是简单禁止使用，而是在堵与疏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善用高科技工具，特别是快速发展的AI工具，重建有温度的面对面连接，是全球各国必须面对的重要课题。

在澳大利亚率先立法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主流社交媒体后，法国和印尼也相继跟进：法国于3月31日通过法案，限制15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网络平台；印尼则在3月28日正式实施针对16岁以下人群的社交媒体禁令。法国议会将社交媒体称为“批量制造焦虑的流水线”，直指其对青少年身心的不良影响；印尼则以防范沉迷和网络伤害为目标，收紧数字空间的准入门槛。

一场全球性的未成年人数字保护行动已经展开。多国不约而同采取强硬管制措施，背后是对同一问题的清醒认识：社交媒体已对未成年人构成系统性危害，成瘾、沉迷、注意力分散、脱离现实、滤镜美化、网络霸凌等问题，对青少年成长的负面影响不容忽视。

社交媒体对未成年人的伤害已从个案风险发展为普遍隐患。大量研究和现实观察表明，平台算法精准利用青少年大脑“奖赏系统强、自控系统弱”的生理特点，通过无限刷新、即时反馈制造高强度沉迷，导致注意力持续碎片化，深度阅读和专注思考能力快速下降。虚拟世界的滤镜文化“美化”生活、扭曲审美，让青少年在攀比中产生自我怀疑，导致抑郁、焦虑等心理问题明显增加。更严重的是，屏幕隔绝了真实互动，许多孩子出现线上“社牛”、线下“社恐”的情况，现实社交能力减弱；而网络霸凌隐蔽性强、传播快、伤害深，也给未成年人留下长期心理创伤。

然而，以年龄为标准一刀切地设置禁令，本质上是一种较为生硬、粗放的管制手段，看似果断，却未必能真正落地见效，也无法满足数字原住民的真实成长需求。

一方面，年龄核验在技术上存在明显漏洞，未成年人只需借用家人的身份信息、修改账号资料，就能轻易绕过限制；监管越严格，越可能促使他们转向监管更薄弱的小众平台，风险反而更难控制。另一方面，禁令忽视了数字时代的现实：这一代孩子是天生的数字原住民，社交媒体对部分边缘、孤立的青少年来说，是寻找认同、获得支持的重要渠道，简单封禁可能切断他们的社会连接，反而加剧孤独和疏离感。更关键的是，禁令无法解决“该怎么用”的问题，治标不治本，无法从根本上提升青少年的数字素养和自我保护能力。

借鉴古代治水的智慧，真正的挑战从来不是禁止使用，而是在堵与疏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善用高科技工具，特别是快速发展的AI工具，重建有温度的面对面连接，是全球各国必须面对的重要课题。

澳大利亚率先封禁社媒时，全球都在关注这场“社会实验”的效果，法国和印尼的跟进增加了实验样本，其成效值得我们未来仔细研究。更重要的是，全社会需要投入更多精力培养数字素养，核心是教会年轻人理性使用高科技工具，而不被工具支配。这意味着要将媒体素养、数字伦理、信息辨识能力纳入常态化教育，让青少年了解算法逻辑、辨别虚假信息、合理管理使用时长、学会保护个人隐私，从被动沉迷转向主动掌控。

比数字素养更重要的是重建人与人之间有温度的面对面连接。社交媒体的最大隐患在于用虚拟点赞替代真实陪伴、用碎片化互动稀释深度交流。当青少年的社交满足感高度依赖线上反馈时，现实中的共情能力、表达能力、抗压能力就会逐渐退化。因此，“疏”的核心是把孩子从屏幕前拉回生活中：首先是回归家庭，让家庭的餐桌交流和客厅互动远离手机；其次是鼓励更多真实世界的参与和体验，比如运动、艺术、户外探索，让青少年在真实互动中学会观察肢体语言、尝试交流，从而学会理解他人、表达自我、建立信任。

此外，我们还需要学会倾听，一些未成年人可能会在一刀切的禁令中感受到成年人的“权威”，但我们不希望“社媒禁令”引发猫鼠游戏，强化未成年人的叛逆心理。我们也需要鼓励创新，尤其是发展“负责任的”AI，它或许可以改变社媒依赖的“注意力经济”模式，不再是提供你想要的内容（加剧沉迷），而是提供你需要的内容（引导与推荐），毕竟数字化交流已经是整个社会不可或缺的方式。

（作者系财经作家，《经济学人·商论》原总编辑，晨读书局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