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拉见闻：悬殊阶层下的生存困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环行星球，作者：环行星球

抵达马尼拉后，我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极致的贫富差距——摇摇欲坠的铁皮房、污水横流的狭窄巷弄里漂浮着垃圾与水葫芦，人与狗、鸡挤在同一屋檐下。而几公里外，却是灯火璀璨的摩天大楼。

一边是挣扎求生，一边是富贵逼人，这种割裂感令人恍惚，仿佛置身《赛博朋克2077》的夜之城。设身处地想想当地人的处境，实在令人绝望。

当地并非没有慈善项目，但对于数百万贫困人口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有传言称，许多慈善机构只是敛财的幌子，真正发放到百姓手中的物资和钱款，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在菲律宾，高物价不只是“东西贵”那么简单，它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人划分成不同等级。不同阶层的人被这道枷锁束缚，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穷人：菲式生存困境，步步维艰

菲律宾近一半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或接近贫困线，他们是城市中最沉默的群体，也是高物价最直接的受害者。

贫民窟是他们的日常居所，铁皮房里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美洲大蟑螂四处飞舞，野狗、野猫与流浪汉混杂在一起。还有不少人挤在公墓旁的棚户区，只为寻求一处容身之地。

菲律宾穷人有两个生存特色：一是“pagpag”，即把富人的残羹剩饭二次加工卖给穷人，最典型的就是二手炸鸡，这在当地已形成成熟产业链。

在这里，只有填饱肚子和忍受饥饿两个选择。

二手炸鸡在野草树皮面前，都算是美味了。

视频：YouTube

二是“分装经济”——洗发水只买方便面调料包大小的量，够一次使用就行；香烟一次买一根，整包根本买不起；水果切好按片卖，吃一片买一片，连一口完整的水果都成了奢望。

更糟糕的是，菲律宾曾被西班牙殖民，法律至今遵循天主教教义，不允许堕胎，穷人陷入“越生越穷，越穷越生”的恶性循环，大量人口因此挣扎在生存边缘。

中产：看似光鲜，实则窘迫

来菲律宾留学前，我满心以为几千人民币的月生活费换成比索后，至少能当个“伪中产”，过上轻松日子，可现实给了我沉重一击。

在马尼拉，想住得稍微清净点，一个20平米的单间房租就要约2000元人民币，还不包含水电网和物业费。

为了省钱，不少留学生选择合租，但这无疑是对人性的巨大考验，碰到打呼噜、磨牙、外放视频或爱占便宜的室友，简直度日如年。

而独自住小公寓，又被水电网的刚性支出折磨得心疼。这些费用比我在国内青岛、济南的生活成本高出3到10倍。

这是我每个月的水费单，359比索折合人民币约45元，几乎抵得上我在国内一年的水费。

图：马介休

电费更是离谱，我屋里只有一个像工业废品的小冰箱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平时省着开空调，一个月电费还要3000比索（约400元人民币）。要是夏天放开用空调，电费能直接飙到700多人民币。

图：马介休

马尼拉的电网公司有上百家，每家收费标准都不一样，混乱程度堪比日本的东部电力和西部电力。每次交电费，都要在缴费软件里翻好几页才能找到对应的公司。

图：马介休

网费也不让人省心，100兆的网络每个月要1499比索（约200元人民币），而在国内，宽带基本是电话卡运营商赠送的，几乎不用额外花钱。

饮食开销更让人崩溃，马尼拉的物价换算成人民币，完全能和上海、香港、澳门、三亚等城市的中心区域比肩。

猪肉、牛肉、鸡肉比我老家山东贵2到4倍。海鲜分种类，总体略贵，早市物价和山东差不多，但种类和质量差远了。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逛超市时随手拿了一颗生菜，结账时发现要230多比索（约28元人民币），连售货员都忍不住问我“你确定要买这个吗？”，那种窘迫至今难忘。

本土产的热带水果价格居然和国内差不多，进口的苹果、李子、草莓更是贵得离谱，一盒进口草莓约1200比索（约150元人民币），买几盒就顶我一个月房租，根本不敢碰。

纸巾约80比索（约10元人民币）一包，比国内贵不少，啤酒、可乐、冰淇淋这些日常零食饮品价格也都比国内高。

就连调味品、大米、香肠，不仅贵，味道还一言难尽。一瓶普通酱油约150比索（约18元人民币），一袋5kg大米约800比索（约96元人民币）。

最后逼得我这个从不做饭的人，硬生生学会了下厨，才算稍微控制了饮食开销。

图：马介休

在菲律宾，能称得上本土中产的大多是高校老师、律师、医生这类职业，月收入在3万到10万比索（约3600-12000元人民币）之间，在当地算是光鲜群体。

但即使是他们也存不下钱，一方面衣食住行等开支至少占收入大半，另一方面社交和装扮也是刚性支出，尤其女性。

我曾和一个商场保安聊天，他说现阶段最大的梦想是买一辆全新的雅马哈摩托车，普通款约8万比索（约9600元人民币）。

富人：物价与我无关

马尼拉的富人区BGC是这座城市最特别的存在，这里干净安静，独栋别墅、高档公寓林立。这里的独栋别墅约数千万比索（上百万甚至上千万人民币），我连这里的一间厕所都租不起。

菲律宾的富人分为两个层级。

一种是“被衬托的富人”，资产折合人民币30万以上。这在中国顶多算小康，但在菲律宾已是财富前1%，成了“人上人”，享受着廉价的司机、保姆等服务。发达国家的普通人到了菲律宾，也大概率过着类似的生活。

另一种是手握菲律宾经济命脉的门阀世家，十几大家族把持着国内零售、水务、电信、房地产、能源等核心产业链，是菲律宾真正的顶层。

对他们而言，马尼拉的高物价不过是个笑话。

一瓶进口红酒约1万比索（约1200元人民币），够穷人吃一个月，他们却毫不在意地购买。米其林餐厅人均约5000比索（约600元人民币），高端奢侈品包包约10万比索（约12000元人民币），说买就买。

物价涨跌根本影响不到他们的生活。

很少有人知道，上世纪50-60年代的菲律宾曾是亚洲经济第二，仅次于日本。可如今的菲律宾却陷入物价高企、阶层严重割裂的困境。

这背后是多重原因造成的恶性循环。

首先是先天地理缺陷，菲律宾作为群岛国家，岛屿间运输全靠海运，一吨货物海运费用约5000比索（约600元人民币），不仅运费高昂，还常年面临港口拥堵。物资运输成本最终都转嫁到物价上。

而且，菲律宾岛屿支离破碎，山地占比高，可耕地仅约1000万公顷，农业发展极度落后，除了大米、榴莲等少数热带水果，绝大多数食物和农产品依赖进口，一斤进口青菜约200比索（约24元人民币）。

菲律宾的主要岛屿

其次是门阀短视，十几个家族和欧美大商人垄断核心产业链，他们掌控经济命脉，却连水电都不肯补贴，把菲律宾电价抬到亚洲最贵之一。

他们偏爱房地产、银行、商场等来钱快的行业，不愿为国家长远发展考虑，投资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的工厂，直接导致菲律宾几乎跳过工业化阶段。

没有成规模的工厂，就没有大量收入比种地高、门槛低的就业岗位。有能力的人要么去海外务工，要么从事服务业，缺少进厂打工积累财富的途径。

菲律宾上世纪中叶所谓的“亚洲第二”，其实从来与百姓无关，当时的财阀如今依旧稳坐顶层，当年的百姓现在依旧贫困。

作为一个大陆底层普通人，我希望为菲律宾人说句公道话。有些人看到他们一贫如洗的生活、看似游手好闲的状态和灿烂的笑容，就批评他们懒惰、活该贫穷。

但在这样的社会中，上升通道微乎其微。投胎在贫困家庭，面对物价季度上涨、工作机会减少，他们不是不思进取，只是别无选择。

不得不说，生在中国大陆真是我们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