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理念在当代平面设计中的多元呈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Design360 ，作者：Design360°

在现代设计领域，“风水”常被贴上神秘或迷信的标签。在建筑与室内设计中，人们通过分析地形、水流、方位及“气”的流动来调整空间布局，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而风水理论中的阴阳平衡、五行八卦等核心概念，作为中国古代宇宙观的体现，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视觉文化的发展。

随着东方美学的复兴与新中式风格的流行，风水衍生的符号与语义成为当代设计师强化品牌文化身份的手段之一。本文并非宣扬或评判风水思想体系，而是从文化背景视角重新审视当代平面设计，挖掘现代主义理性框架下隐藏的东方思想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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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作为商业决策的隐性要素

在华人商业社会中，风水虽极少被写入设计条款，却始终是商业决策的重要考量。它多通过文化背景、决策偏好或顾问意见间接影响设计实践，尤其在20世纪80年代资本活跃、传统文化影响深厚的时期更为显著。

石汉瑞（Henry Steiner）为汇丰银行设计的六角标识，是“风水融入现代品牌设计”的典型案例。当时全球银行业竞争激烈，汇丰通过频繁收购与联盟扩张为大型集团，但内部名称与标识混用，缺乏统一品牌形象。

摘自《企业形象研究》。此页罗列了汇丰集团1979年使用的诸多元素中的一部分©HSBC

石汉瑞团队从汇丰的历史传承入手，延续品牌传统红白旗上的圣安德鲁十字纹样，以中国风水哲学中的“四正方位”与“八方来财”为核心，创造出六边形符号：四组垂直线段象征金融根基稳固，八个延伸方向隐喻全球化商业网络拓展，既暗合“四平八稳”的中式营商智慧，又彰显跨国银行的宏大抱负。

一份向银行员工介绍品牌形象项目的宣传页©HSBC

六边形作为自然界最稳定的分子结构，契合银行的风险控制理念；明艳的“汇丰红”在香港市场被视为吉祥色。“它们恰似箭头，象征着贸易和通讯、东/西和南/北。”这个融合风水哲学与苏格兰纹章学的六边形与“HongkongBank”名字结合，构成汇丰新企业标识，以现代性、独特性和通用性沿用四十余年。

摘自发给员工的指南，其中展示了六角形设计的通用性©HSBC

汇丰银行的标志更新并非个例。20世纪80年代，中国银行委托靳埭强进行CI设计。

行标将古钱币与“中”字结合，以简洁现代的造型展现中国银行的资本属性、服务功能与国际化定位。汉字“中”代表中国资本联营集团，古钱象征银行服务，古钱的圆角方孔则指向当时中国银行的电脑化联营举措。靳埭强曾表示：“以古铜钱为创意切入点，将‘中’字融入钱眼，既凸显银行属性，也符合古人‘天圆地方’的阴阳平衡理念。”

中国银行企业形象识别系统©靳刘高设计

该商标于80年代先在香港使用，1984-1985年左右应用到内地中银，沿用至今，被视为“东方符号现代化”的成功案例之一。

风水作为策展的叙事框架

除商业项目外，“五行”还被用作2021年韩国字体排印双年展（Typojanchi）的策展框架。Typojanchi以文字为核心，邀请社会文化各领域参与，曾以“文字与文学”“文字与城市”等为主题，策展人可自主解读主题。

2021年组委会定下“文字与生命”主题，时任双年展总监李在明（Jaemin Lee）推测该主题可能源于疫情背景。但他不想采取说教立场，也不愿放入生命尊严等警示内容。

“我并非聚焦时效性议题，而是思考熟悉或感兴趣的事物，以及自身根源与背景。或许‘文字与生命’可从东方视角切入。”

Typojanchi 2021策展思路©Jaemin Lee

Jaemin Lee指出，在东方世界观中，生命遵循五行（木、火、土、金、水）循环。人类并非单纯顺应循环，而是以其为欲望起点，通过文字将愿望、信念等无形概念具体化。因此，他以五行思想构建展览框架，将生命循环引发的人类欲望融入作品，通过文字及其周边元素表达。

“五行理论用木、火、土、金、水五种气解释万物变化。在这一思想中，我们怀抱好奇与欲望（木），根据理解分化扩展（火），回归和谐（土），取得成果（金），凝聚力量（水），循环往复。受此启发，我将展览分为四个部分。”

Typojanchi 2021 Part 1.展览风景©韩国工艺美术设计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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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祈愿与祈福”呈现原始愿望与欲望的多样解读，通过不同文化的符号、文字和标志展示艺术家的表达。展陈中建造大型结构物，让人联想到神木和五色绳饰，凸显五行循环首位的“木”。

第二部分“记录与宣言”围绕分裂与成果、热情与直觉，探讨对当代议题的观察与反思。通过文字与图像交流形成“会说话的画”，收集海滩石化塑料垃圾形成“痕迹”，汇集韩国书籍案例形成“生命图书馆”。

Typojanchi 2021 Part 2.展览风景©韩国工艺美术设计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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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启示与想象”以凝聚与智慧为主题，涵盖媒体象征和未来想象。“迷因的花园”展示后互联网时代的现代艺术作品；“符号们”介绍工艺师用独特技法表达的生命记录。最后“符号们”作品以植物（阴·木）为主题，与第一部分的大树（阳·木）首尾呼应。

第四部分“存在与持续”汇集诠释“文字与生命”主题的核心作品，邀请国内外11个团队通过调和与平衡，展示积极创造性的恒常性。

Typojanchi 2021 Part 4.展览风景©韩国工艺美术设计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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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作为品牌表达的创意手法

若说汇丰、中国银行案例中的风水考量是回应客户经营需求，那么在东方美学与“新中式”兴起的当下，品牌与设计师开始主动回溯风水观念与形式，融入品牌表达。这种应用不再源于对“神秘力量”的崇拜，而是审美层面的再发现与再诠释，通过传统文化符号强调品牌文化身份及对传统的延续。

线香品牌千春祠采用传统制香工艺，使用越南沉香、印度迈索尔檀香等东方香料，致力于带来极致香道体验。品牌认为，香的燃灭是从无到有再到无的循环，历经得失始终，契合道家阴阳平衡与能量守恒理念。

杜部设计在为千春祠进行形象与包装设计时，试图将香道的“虚无晦涩”体验视觉化。LOGO设计按九宫八卦占位，依河图洛书左旋之理旋转部分字符完成阴阳区分；品名信息通过拆解偏旁、色彩对冲和工艺互补实现虚实对比，“拆分的字体形成阴阳之态，既是功能信息，也是设计的一部分。”

阴阳概念的具象化延续到包装结构，设计团队借鉴中国建筑榫卯结构——一凸一凹对应一盈一虚，阴阳相生相扣，将古老形式简化为现代呈现。

在Chu Woody出木打造的“愿力之气”产品包装中，设计师童CC和郑琦通过南洋风味的色彩与版式，融入道教图形符号，强化中式祝福概念，满足市场文化认同需求。

包装和海报中反复出现的太极图，以阴阳相间、圆转对称诠释万物变化哲理；“四纵五横”网格符阵对应道家符咒手诀，每笔对应“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字真言，中央注入意念诉求；蝙蝠、鹿、桃分别对应福、禄、寿寓意。

东方古代思想博大精深，本文所述仅为皮毛。期待更多视觉文化研究者与创作者重新审视和演绎传统文化，让其焕发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