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今天，AI的「神之一手」如何重塑人类认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APPSO，作者：发现明日产品的，原文标题：《十年前的今天，AI用「神之一手」给人类上了一课》

今天，距离改变世界的李世石与阿尔法狗（AlphaGo）的对决，已整整过去十年。

多年后，李世石在采访中仍难忘当时的感受：「输给AI，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当初接受邀请时，他以为这会是次「好玩」的经历：「好玩的前提是我觉得会赢，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这份自信并非傲慢。围棋曾被视为AI难以攻克的最后堡垒——棋盘局面数量达10的170次方，远超宇宙原子总数，传统算法无法穷举。

因此，许多专家预测AI要战胜人类顶尖棋手至少需十年，可AlphaGo提前实现了这一突破。

比赛中，第二局第37手成了反复被提及的细节。AlphaGo将棋子落在人类职业棋手几乎不会考虑的位置。

现场解说一度认为是失误，观众席棋手们面面相觑。但百余手后，那颗棋子恰处制胜关键位置——其价值在百步后才显现。

这便是著名的「第37步」。

今天，DeepMind创始人Demis Hassabis在X平台发文称：

十年前，AlphaGo在首尔的传奇比赛开启了人工智能现代时代的大幕。著名的「第37步」表明，AI技术已准备好应对科学等领域的现实问题——这些方法激发的新思路对构建通用人工智能（AGI）至关重要。

「第37步」也成了流传至今的隐喻：代表看似不合理却最终正确的决策，代表超出人类直觉边界的创新，也代表系统或竞争中改变局面的关键一步。

击败人类后，更强的AI进一步「去人味」

「我没办法再享受围棋，所以退役了。」

与AlphaGo对战三年后，李世石正式退役。对5岁学棋的他而言，围棋不仅是竞赛，更是艺术，是棋手个性与风格的延伸。但在AI时代，它沦为效率游戏。

更让他难释怀的是，AI持续进化且越来越「去人化」。

2017年，DeepMind发布AlphaGo Zero。AlphaGo依赖神经网络学习人类高手3000多万手棋谱；而AlphaGo Zero彻底抛弃人类经验，不接触任何棋谱，仅靠自我对弈从零生长，三天后便以100:0击败AlphaGo。

《大西洋月刊》称其为「不需要从人类身上学习任何东西的AI」。

DeepMind并未止步。此后推出的AlphaZero，在无任何先验知识的前提下，仅凭规则数小时内自学掌握国际象棋，不仅击败人类顶尖棋手，更超越当时最强的专业象棋程序Stockfish。

象棋已被人类和计算机研究数十年，即便如此，AlphaZero仍走出人类从未尝试的新策略。

AlphaGo和AlphaGo Zero的棋谱难以理解，被棋手称为「外星文明投下的神秘指南」。

美国职业棋手Michael Redmond2017年表示，人类学围棋的重要方式是搭建故事：「那是我们沟通的方式，非常人性。」面对「AI味」棋路，他说人类棋手很难真正投入：「AlphaGo下棋的方式，总让人觉得很非人性。」

这正是李世石的痛苦所在。围棋对他从不只是胜负，而是表达自我的语言。而「第37步」说明，这门语言里AI已有人类读不懂的章节。

退役后，李世石执迷于AI，开设围棋学院、出书、推出桌游之余，还各地演讲：「我算很早面对AI问题，其他人也会经历，未必有开心结局。」

对他而言，AI最让人担忧的是可能改变人类价值观：「过去人们敬畏创造力、原创性和创新，AI出现后这些很多已消失。」

人机共创时代

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一说法。

「AI毁灭了围棋圈所有秩序，然后重建。」康奈尔大学研究AI的围棋爱好者Jiuheng He如此描述。

香港一家围棋学院里，老师Ng Chee Man为学生提供iPad辅助学习——每次落子，AI实时给出「最佳走法」建议，记录优劣。这种训练方式成了全球围棋学院的标配。

数据印证了转变。2023年《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表的研究以1950至2021年580万手棋谱为基础，结论振奋：AlphaGo击败李世石前，人类棋手判断质量66年几乎无变化；2016、2017年起，这一数字明显攀升。

换言之，人类赢不了AI，但因AI变得更强了。

DeepMind首席研究科学家、AlphaGo项目负责人David Silver评论：

「看到人类棋手快速适应，将新走法融入自己的方法，非常振奋。这些结果表明，人类将在AI发现的基础上，大幅提升自身潜力。」

事实上，AlphaGo公开亮相前这一规律已现。曾在不公开测试中对决AlphaGo的法国棋手樊麾虽落败，却称AlphaGo让他以全新方式审视围棋，技术飞速提升，世界排名跃升。

2017年被AlphaGo击败的柯洁，2023年坦言除正式比赛外很少与真人练习。在他看来，AI成了围棋创造力的新源头：

创造性必须投入实战检验。现在围棋创新大部分由AI完成，我们想下不同的棋大概率会输，因为AI通过大量实战得出不同思维——这才是创造力。

这种人机协作思维在新生代棋手身上体现彻底。韩国棋手申真谞，首位00后世界冠军，棋迷称他「申工智能」，以长时间AI训练著称。

他曾在第25届农心杯实现跨赛季16连胜，超越李昌镐纪录。谈及与AI的关系，他说：「我和AI现在是朋友。AI和人类思路完全不同，它通过数学算法解决问题，借鉴其思路让我受益良多。」

从李世石的崩塌到申真谞的崛起，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前者是第一代直面冲击的人，后者是第一代将冲击化为养分的人。「第37步」对他们意义截然不同。

十年前，「第37步」告诉世界：AI能走出人类从未想过的路。十年后，围棋这面镜子告诉我们：真正的问题从不是人类能否赢AI，而是人类如何与它一起，走向连AI也尚未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