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之患甚于AI:跳出“AI末日论”探寻人类就业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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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对AI的恐惧或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热议焦点。
不久前,美国研究机构Citrini Research发布的《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报告在网络上引发轩然大波,不少人陷入对AI的恐慌,甚至导致AI相关企业股价大幅下跌。
这份报告究竟阐述了什么内容呢?
它明确表示这只是一次“思想实验”,描绘了AI发展“过于成功”引发的经济崩溃场景,例如:
AI效率过高,使得智识不再稀缺,建立在智识稀缺基础上的经济行为难以为继,大量白领被替代,随之失去收入,房贷违约,金融市场崩溃;
企业因AI增效利润增长,但大量人员失业导致消费能力下降,形成“产出增长但消费引擎失速”的“幽灵GDP”现象;
原有商业模式面临巨大挑战,一些依赖人类惰性、信息不对称和品牌依赖的商业模式,如软件服务、中介平台(外卖、旅行预订)、支付处理(信用卡交换费)以及私募信贷等,会因AI介入而崩塌。
报告发布后没几天,美国金融科技公司Block宣布裁员约4000人,员工数从1万人减至6000人,理由是公司开发的自有AI工具“Goose”大幅提升效率,替代了相当一部分员工。
以往企业大规模裁员多因生存危机,但Block全年毛利润达103.6亿美元,同比增长17%,属于“盈利性裁员”。华尔街对此表示高度赞赏,Block股价一度涨超24%。
媒体纷纷惊呼“AI开始大规模替代人类了!”,打工人的焦虑进一步加剧,认为AI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实际上,正如我们此前在《“AI让硅谷10万人失业”背后的真相》中所写,科技巨头以拥抱AI为名进行的大裁员,虽有部分确实是AI替代所致,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并非AI之过。
比如2020-2022年科技企业的大规模扩张,疫情期间线上需求激增,美联储将利率降至接近零的水平,企业融资成本大幅降低,促使众多科技企业开启扩张。
亚马逊员工数直接翻倍,谷歌、微软基本扩张近7万人,国内的字节、美团、腾讯也纷纷突破10万人,Block在此期间也从近4000人扩张到1.2万人。
短期内吸纳巨量人员是科技企业此后几年接连裁员的主要原因。

据美国就业信息网站Layoffs.fyi的数据,2022年科技企业全球裁员约16万人,2023年约26万人,2024年接近15万人,去年也有“硅谷10万人被裁”的新闻。
而《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更像是一篇情节顺风顺水、技术升级神速的“爽文”,忽略了技术在现实应用中的复杂性,以及人口、文化、经济、社会、政策等诸多因素对技术扩展的制约与平衡。
目前来看,AI产业尚未走出“索洛悖论”——1987年计算机已逐渐普及,但经济学家罗伯特·索洛发现“你能在任何场合看到计算机时代的到来,却在生产率统计数据中看不到任何变化”,即计算机虽被大量应用,却未带来生产率的显著提升。
直到20世纪末期,随着沃尔玛通过“零售链接”系统将库存周转率提升40%、戴尔实现按单生产模式革新等变革出现,计算机技术才真正释放生产力。
这表明仅靠新技术不足以推动生产力提升,还取决于组织变革、商业模式创新、政策环境等一系列因素。
经合组织(OECD)估计,未来十年AI带来的劳动生产率仅能增长0.4%-0.9%。
因此,“就业末日”的影响会被“索洛悖论”带来的时滞不断削弱,不会在短期内到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AI对就业的冲击和破坏将是前所未有的,人类就业的出路究竟在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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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阅读了经济学家蔡昉所著的《中国就业新趋势:人工智能如何重塑劳动力市场》,书中全面系统地分析了这一话题,从中大致可总结出AI时代人类就业的三种可能路径。
首先,较为理想的路径是实现“人机协同”。
人工智能只是一个技术平台,它既可能通过自动化淘汰岗位,也能通过改变生产流程创造生产率更高的岗位,引导AI走向哪条道路,取决于政策选择和制度安排。
人的能力包括认知能力和非认知能力,前者如算数推理、词汇能力、文字理解、数学能力和编码速度等,容易度量且易被AI模仿;后者如动机、自我控制、适应能力、社交技能、同理心和同情心等,是人类特有的隐性知识,难以被AI复制。
因此,人和机器在能力上具有互补性,AI并非必须以替代就业为目的,机器可用于提升人的能力,人指导机器工作,能在更高水平上增加服务的创意和情感体验,提升消费质量和消费者剩余。
若机器人只是简单替代人类,批量生产人类之前的产品,那只是更快地复制工业时代的成果,会造成供给严重过剩,忽略消费市场的变化和产品创新。
其次是转向具有“鲍莫尔成本病”性质的岗位。
什么是“鲍莫尔成本病”?
经济中存在一些行业,其生产率提升特别缓慢,长期来看经营成本趋于上涨,且具有极大的需求收入弹性。
经济学家威廉·鲍莫尔最初以表演艺术行业为例进行研究,后来扩展到医疗、教育、社会工作、文体、娱乐、公共管理、社会保障和社会组织等多个领域。
这些领域的生产率很难像数字产业、制造业那样大幅提升,甚至很多需要依赖补贴才能生存,但社会越发展,对它们的需求越大。
比如近年来的剧场热、演唱会热;医疗领域性命攸关,没人敢让AI完全接手,需求只会越来越高;AI时代的教育是人与机器的竞争,更需要因材施教,发展潜力巨大。
一般来说,社会生产力水平越高,越能支撑更多生产率提升慢的“鲍莫尔成本病”性质岗位,这也会吸纳大量就业。
再次,是具有“逆库兹涅茨化”特征的岗位。
经济学中有“库兹涅茨过程”的概念,即劳动力按劳动生产率从低到高转移,推动产业结构升级。
“逆库兹涅茨化”则相反,劳动力从生产率高的岗位转向低的岗位,比如白领失业后开网约车、做配送。
若存在大量“逆库兹涅茨化”岗位,意味着应对技术就业冲击的措施失败,大量失业人员只能竞争低生产率、低报酬的岗位,技术进步带来的生产率提升会被整体抵消,这也是“索洛悖论”出现的重要原因。
此外,人工智能时代的生产率分享机制也至关重要。
比如引入“AI税”,作为对受AI影响劳动者的转岗补偿、技能培训等经费。
扩大公共品供给是收入再分配的重要手段,若社会总供给和总需求中公共品比重高于私人品,会改变劳动要素的市场价格。
例如住房、教育、医疗等民众花费较多的领域,若成为公共品,即便换一份收入更低的工作,生活水平也不会降低,反而可能提高。
随着社会生产力的极大提升,推行普惠性社会福利也有可能实现。当前的社会保障多发放给“符合条件”的人群,仅能保障基本生活,且城乡差异较大。而普惠性社会福利应无差别发放,保障水平更高,并能随生产率提升而提高。
因为在AI时代,劳动者就业困境并非源于不努力或选择错误,已无必要通过区分发放社会福利。
值得注意的是,蔡昉在书中提到,面对AI冲击,政府应设立保护劳动者和就业岗位的公共利益底线,不应仅作为制衡的第三方机构或中立裁决者,因为利益均衡点并非天然存在,大变局下劳动者和就业岗位天然处于弱势,倾斜性保护符合社会利益。
我们曾在《光靠努力为什么不能涨薪?》中分析过美国劳动者如何逐步丧失涨薪筹码。
在石油危机、全球化、技术进步等大变局中,资方常以提升效率、市场和技术变化的自然结果为借口,将经济风险和不确定性系统性转嫁给普通劳动者,自身却获得更多博弈筹码。
此次AI技术变革中,像Block这样的公司将大裁员完全归因于技术变革,开启的不是AI时代,而是“AI末日”。
所以“人心之患甚于AI”,新技术的负面效应能否显现或得到遏制,关键在于人的作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商隐社”(ID:shangyinshecj),作者:浩然,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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