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年味里的细碎温暖:好花半开,好酒微醉
【编者按】
绘画博主、《家在小院里》作者厚闲善于在日常的细微之处捕捉幸福,她的画作温暖细腻,文字真挚质朴。在新书《胡同烟火》中,闲叔与白鹤常带着秋实四处漫步:三和街的银杏早饭铺,椒盐饼子颇具名气;张柳路上的熟食店,货品不多却花样别致;林家胡同里有棵近百岁的大楸树;铁门公园里,那位二胡初学者每日都来练习……绿树红花、市井喧嚣,点滴美好都被缝进了日常。本文摘选自《胡同烟火》,由澎湃新闻经浦睿文化授权刊发。

《胡同烟火》,厚闲著绘,湖南美术出版社/浦睿文化,2025年7月出版
通和街的年味
年终岁尾,通和街上的年味愈发浓郁了。
街上的小店都已打扫得干干净净,窗玻璃擦得透亮,门前的石阶也被清洗过,招幌垂在门前,还被掸去了灰尘。叶家煮锅换上了崭新的大红棉帘,写着杏肥肠面的杏枝上缠满了七彩灯,一闪一闪的,像萤火一般……
南北走向的大街变得“拥挤不堪”。那些与“年”相关的小摊都摆了出来,有卖橘子、白酒、黄桃罐头的,也有卖灶糖、蜜食、鞋底子蛋糕的……祭神祭祖用的香炉、香烛、纸钱摊悄悄摆在街尾的角落,不让人一逛街就瞧见。
叶家煮锅往西的一条小胡同里也十分热闹,那里全是卖对联、灯笼的——两棵树之间拴根绳子,用夹子夹着红纸,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字和画。胡同里住着一位管理公园的老绿化工,房子是单位租的。每年年底,植物进入休眠期,他便清闲下来,在出租房对面摆起小摊卖对联和年画。对联是他手写的,像是颜体风格,内容几乎都和“家”有关,比如“丁财两旺平安宅,富贵双全幸福家”“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他还会画年画,笔触质朴、色彩鲜艳,十分生动。
老绿化工不是本地人,可能来自南通,他画的年画里抱瓶童子正是当地有名的门神画。老人似乎年年都不回老家,去年年初一从他的房门前经过时,看到贴着一副小对联,上联是“好花半开”,下联是“好酒微醉”。门半掩着,阳光直直地照在屋内的水泥地上。他在门口摆了张木桌,上面放着一盘撒了白糖的油煎花生米、一碗扣肉、一碟捣成碎末的干辣椒。酒壶里插着一枝黄蜡梅,应该是从公园里折来的。酒盅空了,座位上没人,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大概是喝醉酒睡觉去了。那天走出去很远,鼻子里还满是浓郁的蜡梅香,夹杂着一丝辣酒味。

元宵
旧年已过,新年的炮仗声从除夕一直响到正月初八,中间停了几天,正月十五又响了起来。“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是一长串的大地红;“嘶—嘣—嗒”,是二踢脚;“啾——啪”,那是窜天猴没错了。
昨夜,老牟听着此起彼伏的炮仗声只睡了两个钟头,确切地说是眯了一小会儿。早上六点,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从摇椅上起身去拿茶杯。杯里还泡着隔夜茶,他顺手倒进窗边的一盆鹅掌柴里,接着放上新茶,冲入暖壶里的开水。水放了一宿已经不滚烫了,茶叶泡不开,一直浮着。不过只能将就一下,今天可是正月十五,他的牟记元宵一年里生意最好的一天,烧水的事得往后放放,得赶紧摇好元宵出摊去。
妻子性子急,一夜没合眼,守着桌上两个大大的不锈钢盆调元宵馅——一盆花生馅,一盆黑芝麻馅。调好馅后团成球(像丹丸一样),摆了满满一屋子。老牟小心翼翼地甩了甩粗壮的胳膊,端起装着糯米粉的大盆摇啊摇,把一颗颗黑乎乎、黄油油的“丹丸”滚成一堆圆滚滚的元宵,然后“唰”地一下倒进铺着白棉布的竹筛里。不一会儿,胳膊酸了,竹筛也装满了。老牟喝了一口茶水,满嘴都是茶末子,吐了吐,推着摊车出门了。
牟记元宵的摊车有四个小轮子,能随走随停。老牟先在街口待了一阵,提前分装元宵(二十个一兜,一兜约一斤)。老主顾来了不用问,花生馅和芝麻馅的各提一兜,他们吃惯了老牟摇的元宵,觉得比超市里的汤圆更有嚼劲。有个卖沾化冬枣的老头,牙口好,爱吃甜,每年都来买五六斤。他不水煮,而是放油锅里炸。听他说炸元宵时油温四成热就下锅,用小火慢慢炸,手要勤快,不断捞起来拍打排气,这样炸元宵就不会爆锅。回头可以试试这种做法。
老牟在街口待到晌午,竹筛里的元宵几乎卖空了,他开始推着车往家走。一大早出门没顾上吃早饭,中午多少得垫补点。妻子忙着团元宵馅,抽空烧了一锅开水,随手扔进去十来个元宵,是花生馅的。老牟吃了一半,喝了一碗元宵汤,汤很浓稠,像调的面汤一样。
他抹了抹嘴,把竹筛装满元宵,接着又推着车出门了。下午,他在胡同里出摊。
正月里的天气还很冷,在外面待个把钟头就能冻透。闲叔白鹤遇到老牟时,他收起了马扎,正起身跺着脚取暖。远处闹十五的锣鼓、镲声响了起来:“咚嘣咚,咚嘣咚……咚咚锵,咣咣镲……”广场上,锣鼓队员站在正中央,引得踩高跷、划旱船、骑毛驴的队伍围着他们转。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看热闹,围成的圈像元宵一样圆。
到了傍晚,老牟收了摊,回家吃妻子煮的黑芝麻元宵。吃完碗也没洗,全家倒头就睡,第二天鸡叫都没起来。

正月十六中午,太阳高照,老牟醒了。他照旧去窗边倒掉杯里的隔夜茶,花盆里的土壤上多了两个新磕的蛋壳。那棵鹅掌柴长得很粗壮,最近又冒出了新枝。
去拿暖壶,是满的。
看来,他那急性子的妻子又早早起来了。她早上喝了鸡蛋茶,此时正在厨房里炸元宵,“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声音和放炮仗一样。
老牟拿着杯子,看到杯壁上已经附着了两圈茶渍。他拧开水龙头清洗,水“哗啦——哗啦——”地流着。时光像流水一样啊,年就这样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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