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马上海:当代艺术与民间日常里的马之韵
马年临近,澎湃新闻携手红双喜集团马利画材推出大型系列报道《寻马记》,从上海启程,奔赴天山脚下、长安城外、中原大地、齐鲁海滨等地,探寻中国文物与艺术中的马形象,寻觅那份永不停歇的生命力与澎湃精神。
黄浦江畔的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自2月10日起,一楼书店展厅开启“一马归一马”新年特别项目。该项目邀请12位插画师、摄影家与作家,以“马”为灵感展开各自的观察与创作。在他们的诠释下,马不再只是单一的奋斗象征,更是风、遐思、梦境与心灵停靠的港湾,成为个体生命的独特隐喻。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一马归一马”新年特别项目现场
“一马归一马”延续了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每年围绕生肖打造全新内容的传统,展览名源自王若虚的文字作品《一马归一马》。在这篇充满回忆与自省的文章里,马既是童年幻想的寄托,也是人与时间、身体与行走关系的隐喻——当“马”渐渐从生活中淡出,却以别样方式重回人们的经验世界。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一马归一马”新年特别项目现场
跨越近百年的视觉脉络
与其他参展艺术家不同,姜庆共并非带来个人创作,而是以收藏者和研究者的身份参与展览。“我带来了上世纪设计家的作品。”在“一马归一马”中,他展出了十组设计与视觉资料,时间跨度从1923年延伸至20世纪80年代。
在他看来,“马”在设计领域不算常见母题。“马的造型很难把控,不像绘画那样自由。”正因如此,他耗费大量时间在设计史与日常视觉材料中搜寻,才拼凑出这条由“马”构成的近百年视觉脉络。

《新学制国语教科书》第一册,课本,小学校初级用,1923年,商务印书馆 姜庆共惠允
展览的起点是1923年出版的《新学制国语教科书》。姜庆共坦言,最初找教科书是“必然”的判断:“我觉得教科书里肯定有马。”但让他选定这本的,不只是插图,还有文字内容。作为小学低年级课本,它不仅承担识字和语言教学功能,还通过儿童行为与心理传递生活态度。书中写道,孩子在花园看到一匹马想拉它,马却说:“你别拉我,我吃我的草,你看你的花。”这段话在姜庆共眼中,与“各归其位、各做其事”的“一马归一马”主题呼应,潜移默化地为孩子建立尊重他人、专注自我的认知。

识字卡片,约 1930 年代 姜庆共惠允
随后的识字卡片指向每个人的童年学习阶段。姜庆共认为,这类视觉训练是几代人最早的“设计教育”,简单却深刻。
1949年出版的《华北文艺》杂志封面是他特别强调的作品。封面以两匹对称的马为主体,骑马军人、枪支元素结合民间剪纸结构。设计者秦兆阳曾就读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在华北联合大学教授实用美术。“这件作品清晰展现延安文艺传统对新中国早期设计的影响——民间剪纸、窗花等视觉语言被系统引入平面设计,成为时代特征。”姜庆共说。

《华北文艺》第4 期,杂志,1949年,封面设计:秦兆阳,华北文艺界协会 姜庆共惠允
同样关注“功能性设计”的还有1959年《美术电影展览会》小册子封面。胶片构成的奔马形象,并非为美观,而是呼应美术电影的节奏、夸张与运动感。

《美术电影展览会》,小册子,1959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 姜庆共惠允
进入20世纪70年代中期,姜庆共展示了一组外贸年历片。这些由当时进出口公司用于宣传或赠送海外客户的作品,集合了渐变、压凹凸、烫金等成熟印刷工艺。内容上,既呈现蒙古族那达慕大会的赛马、马术场景,也记录“乌兰牧骑”草原文艺轻骑兵的形象。对姜庆共而言,这些设计的价值不在形式,而在承载的时代信息。
驯马,年历片,1977年 姜庆共惠允
火柴盒贴是他收藏的代表。王劼音设计的“出土文物”火花,取材东汉铜奔马、车马俑与唐三彩马等考古形象。作为上海市美专毕业后分配到上海火柴厂的设计师,王劼音在小画面中把考古发现转化为现代平面语言,让古代马进入百姓生活,折射改革开放初期大众对“传统”的重新审视与亲近。

中国出土文物,火花,约 1980年代,设计:王劼音,上海火柴厂 姜庆共惠允

中国出土文物,火花,约 1980年代,设计:王劼音,上海火柴厂 姜庆共惠允

中国出土文物,火花,约 1980年代,设计:王劼音,上海火柴厂 姜庆共惠允
与之呼应的是马利牌水彩画颜料,这是学画者熟悉的物品。姜庆共提到,其包装的马赛克图形处理,既是工业设计产物,也与一代代人的美术启蒙相关。

马利牌 18色水彩画颜料,包装,约 1980年代 姜庆共惠允
马利水彩历史追溯至1919年,原商务印书馆几位职工创办马利工艺社,寓意“马到成功,利国利民”。次年生产出中国首款水彩颜料,以“马头”为标识,是中国首个西洋美术颜料商标。马利工艺社研制国产颜料,惠及国内学校图画课学生。上海图画美术学院院长张聿光也曾参与投资。
从近代启蒙教育的识字图像,到革命美术与基层创作进入公共空间,再到工业设计与美术教育用品的复制传播,“马”从神话中的“天马”变为日常元素,沉淀为深植生活的视觉记忆。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一马归一马”新年特别项目现场
从当代艺术到民间艺术,马如何回归生活
这条视觉脉络首先在当代艺术家创作中被激活。语言与文字是展览中艺术家处理“马”的重要方式。左马的《旧城少年/青马》,让一匹泛着幽光的小马出现在废弃城市,像成年世界里闯入的童年召唤,提醒人们马曾是自然精灵。

左马,《旧城少年/青马》,2026年
当代艺术家的作品让“马”成为可感知、可投射的个人经验,而展览的另一条线索则转向日常与久远的生活层面——在儿童玩具、民间艺术与信仰图像中,马曾如何被看待、使用,又如何在代际间传递。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一马归一马”新年特别项目现场
展览中陈量收藏的“民艺之马”格外生动。与绘画、摄影中“被观看的马”不同,这些马是被触摸、把玩、推动的存在,诞生于儿童游戏、节庆热闹与家庭日常。

相州窑瓷塑马玩具 陈量工作室惠允
儿童玩具是这条线索的直观起点。相州窑瓷塑马玩具胎质细白、施青釉,小巧却神态生动,既是古代儿童的玩具,也是认知“马”的最初方式。马的稳定站姿与温和比例,进入孩童的手中与视线。与之并列的是河南民艺手工爱好者的作品,制作者依儿时记忆改良的动态玩具,用木头、玉米秆芯、铁丝等材料,其中唐僧骑的白龙马是一只斑马。

师徒四人民间玩具 陈量工作室惠允
与玩具相关的是各地民间艺术形态。胶东、晋南、关中等地的剪纸马,凤翔泥塑中夸张鲜艳的马形象,服务于节庆、装饰与祝愿。和学院写实传统不同,这些民艺作品不追求比例准确,强调形象明确与象征有效:头大身小、线条简化、红绿对比强烈,让马成为易识别、复制和传播的视觉符号。

“民艺马”之剪纸一组,陈量工作室惠允
在反复张贴、馈赠与保存中,马融入地方生活经验,与“过年”“吉庆”“转运”紧密相连。

山东临沂褚庄泥叫马 陈量工作室惠允
从这个意义上说,民艺中的马与更早的信仰体系相连。展览中的道教神码木刻印版、十二元辰神牌画与木雕神像,将马置于神灵出行与信息传递系统。在道教传统里,马是神明坐骑、沟通天地的媒介;在民间社会,这一观念被转化简化,渗入玩具与民艺形象体系。

道教十二元辰神牌画 陈量工作室惠允
在这里,马不断变换身份,却始终贴近人的身体经验与生活世界。这些被把玩、张贴、供奉的“民艺之马”,构成从日常通向精神层面的民间视觉路径。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一马归一马”新年特别项目现场
除展览内容外,新春期间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还推出免费的马年主题泥塑工作坊,让非遗技艺与当代创作在实践中相遇。同时,上海双年展与“青策计划”等展览持续开放,为马年新春提供别样的文化选择。
注:马年特别项目“一马归一马”将展出至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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