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東北敘事的文學與電影出現質變斷裂

2分钟前

《我的朋友安德烈》與《飛行家》同日上映,兩部影片皆改編自雙雪濤的小説,且啟用了幾乎同一批熟悉的演員,這無疑是一種獨特的“影壇奇觀”。事實上,此現象並非偶然,東北敘事如今已重新成為創作者們持續挖掘的文藝富礦,相關作品引發的廣泛影響,讓“東北文藝復興”成為名副其實的熱議話題。



《我的朋友安德烈》



《我的朋友安德烈》



《飛行家》


對東北的“重新發現”與再次刻板印象


在高漲的熱度背後,真正值得探討的是:東北敘事究竟有何吸引力?是一代人回望過往時的集體懷舊,如《我的朋友安德烈》宣傳中強調的“成長中丟失的好友”;還是東北方言、工廠故事帶來的新鮮感,像《飛行家》裏李明奇“飛天夢”蘊含的“東北魔幻現實主義”?


若當下創作者執着於這兩種路徑,可能會導致一種隱憂:對東北的“重新發現”或漸變為再次刻板印象化。過去東北主流美學被小品、二人轉、《鄉村愛情》等限定,如今新東北敘事又被悲情傷感的“情緒價值”定義。


以雙雪濤、鄭執、班宇為代表的“東北文藝復興三傑”,其創作被研究者視為“新美學崛起”。這種美學的“新”在於,他們帶領讀者重新認識父輩——那一代工人的訴求有正當性,生活與為人有無法磨滅的閃光點,不該被簡單標籤為“懶惰”或“保守”。


影視領域的典型案例是《漫長的季節》,班宇擔任文學顧問的這部劇集裏,主角王響雖有大男子主義與偏執,卻因正直善良、勤奮熱情獲得觀眾喜愛認可。


可見,“雙雪濤”們的貢獻在於還原父輩的立體形象,讓老去的父輩不再是文藝作品裏的“怪誕者”,而是“普通人”甚至“好人”。


小説中的人生困境變成電影裏的個性使然


“雙雪濤”們如何做到這一點?並非僅靠描寫父輩的“仗義質樸”,更在於真實呈現父輩面臨的困境。小説《平原上的摩西》以1995年平安夜懸案為表,實則講述生活的“破碎”——李守廉犯罪的導火索是女兒9000元擇校費的壓力。


這一擇校費難題也出現在小説《我的朋友安德烈》中,電影裏安德烈回嘴老師退學費、父親卑微後毒打兒子,或許都與此有關。但電影《我的朋友安德烈》和《飛行家》,卻將主人公悲劇歸因於個人性格或巧合:安德烈的意外“退場”看似因性格倔強,李明奇的“飛天夢”破滅看似因運氣不好。


小説中,李默母親離開是因“不富裕”與“沒希望”,安德烈成為“局外人”、李明奇夢想幻滅有其時代根源。但電影創作者回避了這些原因,《我的朋友安德烈》淪為“郭敬明化”青春傷痛文學,專注煽情;《飛行家》變成職場溫情喜劇,用工友互助實現大團圓。


文學與電影在此產生質變斷裂:文學挖掘時代因果,電影卻只輸出無名憂傷與感動,觀眾難知情感來源。


成為父輩的“雙雪濤”們該如何講述自己


“雙雪濤”們(雙雪濤、鄭執、班宇)如今已為人父,面臨的新問題是:如何向“子一代”講述自己,闡述生活真相?去年年輕人熱詞“愛你老己”“致敬”,表面強調主體性,實則指向空洞——何為值得愛的“老己”?何種品質值得“致敬”?這些正是“雙雪濤”們小説探討的主題,他們理解父輩的“失敗”,也讀懂其“成功”。


遺憾的是,電影《我的朋友安德烈》和《飛行家》抽空了具體時代因果,退守私人創傷的悼念。小説裏安德烈在精神病院仍提醒李默帶鋼筆水、草稿紙,這是他對尊嚴與價值的堅持,但電影刪去此細節,導致影片缺乏價值錨點。


最終,“雙雪濤”們文學中對命運與生活的嚴肅思考,在電影改編中消融於東北的凜冽蒼茫裏。


【責任編輯: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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