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眠床》:梨园戏的新旧交织与传承创新
泉州梨园古典剧院上演的梨园戏《红眠床》,带来了别样的观演体验。这部戏究竟该如何定义?新戏?老戏?抑或是新老交融的戏?其实这三种说法都有道理。

温故知新的艺术表达
作为2025年香港艺术节的委约作品,《红眠床》由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的曾龙导演,剧团演员与乐队共同演绎。此次呈现的版本,特意将观众席与表演区设置在同一平面,这是为了适配香港文化中心小剧场的演出需求。
表演区左侧,开演前就摆放着漆红镂金的红眠床基座。演出伊始,几位黑衣人迅速安装上床板,让基座变成完整的眠床。五娘倚着床唱起“北相思”:“忆着我情人,相思病人损,几番思想,割吊我肠肝做寸断”,演绎陈三被流放崖州后,五娘深夜思念情郎的独角戏,细腻的情感与优美的科步令人沉醉。
表演区右侧则是另一番场景。这里的五娘、陈三与丫环演绎着过往的故事:睇灯时元宵夜的一见钟情,投荔时五娘抛荔枝手帕传情,磨镜时陈三故意打破宝镜卖身入黄家,梳妆时陈三捧水遭冷遇,留伞时五娘挽留欲走的陈三,绣鸾时私定终身,出奔时连夜逃离林大逼婚。这些唱念与身段,像是五娘入睡后的梦境,也像是她难眠时脑海中的回忆。
舞台上除了四位戏服演员,还有七位黑衣人,他们代表梨园戏小梨园流派(“七子班”)的生、旦、净、末、丑、外、贴七个行当。黑衣人功能多元,时而展示本行当科介,时而扮演林大、五娘父亲等次要角色,时而作为捡场人用道具营造空间,表现十分亮眼。
《红眠床》的基础是梨园戏小梨园经典古本《陈三》,民间称“陈三五娘”。存世剧本有明嘉靖丙寅《荔镜记》、清顺治辛卯《荔枝记》、光绪甲申《荔枝记》,其中1566年的《荔镜记》比汤显祖《牡丹亭》还早三十多年。
1951年梨园戏剧团重建时首演《陈三五娘》,按老艺人蔡尤本口述记录本演出22出。1952年福建省文化部门整理改编,删去《私奔》后的内容,压缩为九出、三个多小时,1954年参加华东区戏曲会演获多项大奖,堪称“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
华东获奖版是剧团的保留剧目,其中《大闷》一折经曾静萍演绎,成为吸引年轻人的入口。《红眠床》左侧五娘的行动线取自《大闷》,右侧的梦中戏则是华东版精华的串联。
所以《红眠床》既是新戏也是老戏:故事、唱词、曲牌等是老的,结构却是新的——以《大闷》为引子,将“精剪”的华东版作为梦中戏,七个行当的黑衣人既展示技巧,又呈现戏的建构过程,让观众看到表演本身与叙事逻辑。从《陈三五娘》到《红眠床》,正是温故知新的体现。
戏剧孵化的创新成果
《红眠床》是2023年蛇口戏剧节孵化计划与2025年海丝新空间戏剧孵化计划接力孵化的成果,也是曾龙及团队完成的《陈三五娘》小剧场及新空间版第三部作品。
第一部是2023年蛇口戏剧节的《平行时空·陈三五娘》,根据深圳原玻璃厂空间特点设计左中右三个表演区:左边五娘唱《大闷》,右边演绎过往故事,黑衣人演演员台下生活,观众随灯光切换视线。
第二部是2023年12月上海首演的《陈三五娘·平行时空2》“大闷·赛博朋克”,将故事设定在20x4年,AI人以陈三形象进入五娘意识空间,与她产生交集。
《红眠床》是第一部的升级版,最大变化是黑衣人不再演生活化场景,而是成为全能演员,时而扮角色,时而展技巧,与戏的古典美感更相融。
今年海丝新空间戏剧孵化计划的五部作品中,三部主创或主演是“团二代”:曾龙母亲是曾静萍;《周记》演员蔡佳捷母亲是傅端凤;《这是我们降落的地方》编导黄冰父母曾是花朝戏剧团演员。这些“团二代”的创新之作,意外激发了观众的“慕古之心”,让更多人期待22出《陈三五娘》的演出,实现新与老的循环再生。
(作者为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化发展战略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林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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