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康股份并购谜团：债务危机中的大客户如何贡献巨额营收？
“木糖醇第一股”华康股份（SH605077）计划收购主营木糖醇的河南豫鑫糖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鑫糖醇）100%股权，交易价高达10.98亿元，评估增值率达102%，相对上市公司33亿元净资产占比颇高，这笔交易影响重大。
如此高增值背后，作为豫鑫糖醇2023年第一大客户和2024年第二大客户的神秘公司贡献了数亿元营收。
华康股份在公告中以“商业秘密”为由隐匿该神秘公司身份，但《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调查发现，该公司两年前陷入债务危机，银行账户被冻结、资产遭执行、法定代表人被限制高消费，且债务危机时段与大额采购豫鑫糖醇产品时间吻合。
记者还发现，神秘公司与豫鑫糖醇副总经理李玉斌渊源深厚，李玉斌曾在该公司从事糖醇销售业务二十余年，还是豫鑫糖醇第三大客户“乐湛特”的实际控制人。
神秘公司如何在债务危机中为豫鑫糖醇贡献巨额营收？关键人物李玉斌又扮演什么角色？随着调查深入，华康股份巨额收购背后谜团将被解开。
溢价超5亿元的巨额收购
今年3月，华康股份公布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元评估）针对豫鑫糖醇的《估值报告》，以收益法评估，豫鑫糖醇整体估值11.01亿元，较账面价值5.45亿元增值约5.56亿元，增值率102.01%。华康股份最终收购价10.98亿元，与估值基本一致。
坤元评估称，收益法考虑了客户资源、销售网络、企业资质、人力资源、产品研发能力等因素。
虽客户资源是评估首要考虑因素，但华康股份在《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暨关联交易报告书（草案）（申报稿）》（以下简称《报告书》）中，用“A公司”指代神秘大客户，隐匿其身份且描述甚少。
在坤元评估对上交所问询函回复的“销售渠道建设”和“主要客户合作关系长期稳定”小节中，豫鑫糖醇主要客户里未包括A公司。
上市公司和资产评估机构不披露A公司真实身份，究竟为何？
掀开面纱的“A公司”
据《报告书》，豫鑫糖醇向A公司销售木糖醇及木糖等。A公司作为功能性糖醇生产商，采购豫鑫糖醇产品是为补充自身部分产能以满足客户需求，销售定价参考市场价格。
同时，A公司与乐湛特（指青岛鑫禹乐湛特贸易有限公司、青岛乐湛特贸易有限公司、樂湛特香港有限公司）是豫鑫糖醇关联方，豫鑫糖醇副总经理曾担任A公司股东的董事（2024年10月离任），该股东持有A公司33.07%股权。
华康股份未在《报告书》披露该副总经理姓名，不过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以下简称国浩所）的《法律意见书》明确其为李玉斌。
国浩所称，李玉斌和豫鑫糖醇员工林忠刚等人控制乐湛特。
华康股份公告对李玉斌背景介绍少，难核查其曾任董事的公司。但另一家上市公司三元生物（SZ301206）《招股说明书》披露，李玉斌在福田药业从事糖醇销售业务超二十年，任销售负责人，后离职创业，2018年设立青岛乐湛特从事糖醇甜味剂销售业务。
工商信息显示，山东福田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集团）持有福田药业33.07%股份，李玉斌是福田集团董事。
上述信息与华康股份披露内容吻合，证明A公司即福田药业。
公司及人物关系图 记者制图
据福田药业官网，其主要生产木糖、木糖醇等产品，战略合作伙伴有卡夫、玛氏、可口可乐、雀巢、好丽友、伊利、蒙牛等。
也就是说，福田药业与豫鑫糖醇是“同行”，却成了豫鑫糖醇大客户。
福田药业办公室人士、销售部门人士、原股东以及禹城当地木糖醇企业高管等多个信源向记者证实，李玉斌曾在福田药业销售部门工作多年，前些年离职创业，现任职于豫鑫糖醇。
深陷债务危机的大客户
记者调查的执行信息和债权转让信息显示，福田药业债务问题严重。
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显示，福田药业有两起被执行案件。一起立案于2020年5月8日，执行标的3200万元，未履行约1214万元，终本日期为2020年9月21日；另一起立案于2021年10月29日，执行标的703万元，未履行702.80万元，终本日期为2022年2月25日。福田药业及法定代表人于军平因此被限制高消费。
中国裁判文书网显示，2023年，工商银行禹城支行申请冻结或扣划福田药业多个银行账户资金，有17份法律文书。文书称被执行人福田药业未履行法院判决义务。
数据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记者制图
2024年9月，中信金融资产（HK02799）发布《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包含福田药业本金约5087万元、利息约2606万元的不良债权。此前，农业银行德州分行已将该债权列为“不良”并转让。
山东禹城当地多位木糖醇企业高管称，福田药业仍在生产，但具体运作不清楚。
7月27日下午、7月28日上午，记者在福田药业厂区看到，厂区老旧，车间有锈迹，后面厂区杂草丛生。
一位不愿具名的当地代糖类上市公司人士表示，福田药业因贷款逾期信誉受影响，后期成立体外销售公司解决工人工资、销售等问题。
另一位不愿具名的禹城木糖醇企业高管称，福田药业前几年受债务融资影响情况不佳，后期成立体外销售公司，但运营情况不明。
一位了解福田药业债务的银行人士表示，企业贷款逾期、账户被冻结、法院判决后无钱执行，会影响信誉评级和后续融资。即便企业能体外运行解决生产和雇员问题，也说明其无力解决银行债务等负面问题，资金链已出现问题。
疑点重重的评估增值
8月13日，记者致电坤元评估，询问11亿元估值是否考虑大客户A公司债务风险。
坤元评估工作人员认为，市场经济中企业有法院判决和经济纠纷很常见，“不可能在报告中一项一项披露，该披露的已披露”。
以下是记者（NBD）与该工作人员对话。
NBD：11亿元估值结论是否考虑福田药业被执行因素？
坤元评估工作人员：您说的“被执行”指什么？
NBD：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福田药业有两条被执行记录，中国裁判文书网有17份相关司法文书。
坤元评估工作人员：司法方面的情况，评估时已了解并考虑。
NBD：但评估报告未体现考虑该因素。
坤元评估工作人员：商业经营情况不可能在报告中逐一披露，该披露的已披露。
NBD：2023年福田药业是豫鑫糖醇第一大客户，2024年是第二大客户。
坤元评估工作人员：很多企业都有类似情况。评估按规定程序进行，该了解披露的都已做，更多情况无可奉告。市场经济中企业有法院判决和起诉很常见。
此外，今年7月坤元评估回复上交所审核问询称，截至回复报告出具日，豫鑫糖醇第三大客户乐湛特已停止相关业务。
身兼数职的“关键先生”
调查发现，豫鑫糖醇多个重要事项与李玉斌相关，他曾在福田药业从事销售工作20多年。
7月28日午间，一位福田药业人士称，印象中李玉斌2018年左右离开福田药业。
工商信息显示，李玉斌仍是福田集团董事。记者多次致电福田集团核实其辞职信息，电话无人接听。致电福田药业，对方称“福田集团没人，是空壳”。
同时，李玉斌实际控制乐湛特——豫鑫糖醇第三大客户，还任豫鑫糖醇副总经理，参与并购标的经营管理。
7月28日上午，记者联系到李玉斌，其得知记者身份后挂断电话。记者短信询问“豫鑫糖醇和福田药业是否有业务往来”，李玉斌询问“关于什么业务”。记者再问“A公司是否是福田药业及为何隐藏真实名称”，李玉斌未再回复。
三缄其口的华康股份
记者向华康股份发采访函。
华康股份回复：“鉴于本次交易尚在审核，按内幕信息管理要求，现阶段不便接受媒体采访，请谅解。”
针对“A公司是否为福田药业”问题，华康股份称：“与部分客户业务合作信息属商业秘密，已向上海证券交易所申请信息豁免披露，符合规则要求。”
针对“为何工商注册资料仍显示李玉斌任福田集团董事”问题，华康股份称：“除已披露信息，交易标的公司高管无其他需披露任职信息。标的公司相关高管已于2024年10月10日向A公司股东提交董事辞职报告。”
对于“福田药业作为‘同行’向豫鑫糖醇大额采购原因、是否符合商业逻辑、坏账准备是否计提充分、是否应披露福田药业信用状况、评估机构是否将福田药业风险纳入估值模型及具体折价情况”等问题，华康股份未直接回复。
华康股份表示，已按规定披露交易和标的公司信息，标的公司客户正常采购，应收账款已按准则计提坏账准备。
7月28日，记者联系豫鑫糖醇销售负责人，询问“福田药业是否会采购产品”，对方称“没法说”，得知记者身份后挂断电话。
记者拨打豫鑫糖醇电话，接听人员称不清楚福田药业是否为客户。发采访函，截至发稿未获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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