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有味的存在——武汉大学“味道哲学”工作坊研讨纪实
会议开幕式由武汉大学黄燕强副教授主持，华东师范大学贡华南教授、江苏省社科院赵涛研究员、武汉大学李巍教授分别致辞。贡华南教授对组织本次工作坊的李巍教授、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及参会学者表示感谢，并诚挚期待各位学者的批评与建议。
赵涛研究员提出，当代中国哲学的学科建设不应固步自封，需在世界哲学视野下实现中西会通。中国哲学的固有优势可在西方思想的激活下更具深度，而味道哲学既回归传统又运用现代方法，意味深长且发人深省，不仅为建构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有益探索，也为超越“图像即实在”的视觉中心主义开辟了广阔的思想空间。
李巍教授对贡华南教授系统出版味道哲学著作表示祝贺，对参会学者表示欢迎。他指出，在中国传统哲学中，除“天”“地”“人”外，与“道”深度关联并产生重要影响的便是“味”，贡华南教授揭示了这一维度，为理解中国哲学提供了新路径。最后，李巍教授祝愿本次研讨会意味深远、趣味绵长。
会议第一场由南昌大学张新国教授主持，华东师范大学贡华南教授、安徽省社科院沈跃春研究员、中国社科院匡钊研究员依次发言。
贡华南教授回顾了味道哲学的发展历程并阐释其思想旨趣。他表示，味道哲学最初以探寻中国哲学的方法论为问题意识，探究主体、客体、理性、感性等现代语词在刻画中国哲学时的真实意蕴，进而回归中国古典世界，探索中国哲学“感”的经验结构。在对《周易·咸卦》的阐释中，味觉的精神性意义得以发掘。以味觉为中心，以视觉与听觉为参照，中国思想范式转变中的“耳目之争”“耳舌之辩”“形与体之辩”“体与理之辩”被揭示。在视觉优先的当代社会，味道哲学以重建有味世界为目标，希望从“开眼看世界”回归“品味世界”，让人们在智能时代仍能进行有味的思考、拥有有味的生活。
沈跃春研究员认为，味道哲学的理论价值不仅在于提炼出“味觉中心主义”这一标识中国思想特质的概念，更在于以悖论方式触及哲学思考的根本难题：用可言说、可分析的方式言说原本不可言说、不可分析的“感觉”；以哲学概念体系逼近先于概念的前概念领域；以理性方式建构超越理性的感性经验。味道哲学的力量在于将悖论转化为生命力，通过“味”的中介性、贯通性、生成性三种特质，消弭哲学中的各种对立。对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而言，味道哲学跳出“普遍vs特殊”的循环，用悖论激活问题意识并提供完整建构方法，中国哲学的自主之路便是这条“品味”之路。
匡钊研究员指出，视觉的特征是将观看者与对象区分开，柏拉图的洞穴喻和《周易·观卦》都有辨识自身的意义；听觉与超越性的神灵相关，涉及人与神灵、制度的关系及人类基本组织原则；而味觉具有明显的交互性，如古代观念中吃掉某物可获得其特性，还表现为与他者达成一致、感通并获得体知。中国传统中魏晋、宋明时期重视味觉隐喻，味道哲学发掘了味觉面向，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中国哲学的叙事，为理解中国哲学提供了重要维度。
会议第二场由安徽省社科院沈跃春研究员主持，湖南大学李伟荣教授、南昌大学张新国教授、陕西师范大学江求流教授依次发言。
李伟荣教授对比了贡华南教授与加拿大汉学家森舸澜的“饮酒之道”。森舸澜从认知科学与进化心理学出发，将饮酒视为激活“无为”状态、促进社会信任的“化学催化剂”，以跨文化科学解释揭示中国智慧的普遍认知基础；贡华南教授则立足中国本土味觉哲学与精神现象学，将酒视为融化界限、还原本真的“液态哲学”，通过历史梳理与“味觉思想”重构彰显中国精神生活的独特文化特质。两种路径并非对立，而是互补，为现代人在理性与自发、控制与放下、个体与联结间寻求平衡提供思想资源。
张新国教授结合味道哲学对视觉的分析，基于阳明哲学探讨中国传统中“见而知之”的可能性。他指出，阳明哲学中人心的神妙之德及其作用，并非人心自身的绝妙，而是天地自然的超绝与灵验；视觉等感官能力的卓越并非源于眼睛本身，而是天地自然赋予。人若自然发挥天地禀赋的感官能力，便不会出现知觉乖谬与行动错误，阳明的“天能”说可对治“内视”局限，是解答“见而知之”的重要方案。
江求流教授认为味道哲学是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标志性成果，贡华南教授建构过程中隐藏的底层方法论是“中西之辨”。近代以来“学无中西”成为学者的方法自觉，但也带来单纯以西释中、难以定位中国思想等问题，因此中国思想界需“中西之辨”的方法论自觉。不过，突出“中西之辨”并非否定“学无中西”，“中西之辨”的前提是真正做到“学无中西”，味道哲学在这两方面都提供了良好示范。
会议第三场由湖南大学王晋卿助理教授主持，武汉大学刘沁副研究员、湖南大学张建助理教授、华中科技大学王博副教授、武汉大学马晓见副研究员依次发言。
刘沁副研究员在中西对比视野下讨论儒家思想中的“物”，指出儒家的“物”不是知性抽象的认识对象，而是感性生活世界中的“感性之物”，物性在人与物的实际关联中显现；人的感性并非与道德判断无关的单纯感知，而是道德理性的体现方式，主体的快乐与充实需在与“物”的本然关联中实现。物性与人性本源上相互归属，共同构成生活世界的整体关联，“乐的主体”是在感性生活世界中与物本然共在、在成就物性的实践中实现自身的关系性主体。
张建博士基于味道哲学对诸感官的分析讨论嗅觉特征，指出嗅觉具有被动性、混乱性、直接性，且更接近动物，保留着未被文化规训的特征。正因如此，中西文化中都存在一定程度的嗅觉阙如现象，中国早期文明曾重视嗅觉，后淡出主流思想传统，味道哲学总结的“抑制视觉—挺立听觉—归向味觉”思想道路前，似应加上“走出嗅觉”阶段。
王博副教授结合味道哲学对听觉的分析探讨王夫之的听觉思想。中国哲学中的“听”涵盖“以耳听”“以心听”“以气听”“以神听”等层次与方式，王夫之对“听”的论述既接续宋明儒学道德论传统，也包含深刻的认识论及对感官性质的思考。他阐述了“听”作为道德修养环节的必要性，还将其延伸至个体认知主体性与政治治理根基等核心问题，深刻剖析了“听为何危险”及“如何重建健康的听”，在儒家思想内部完成了对听觉的深刻反思。
马晓见副研究员分析了贡华南教授《中国思想的感觉逻辑》中对“开眼看世界”的理解，进而探讨《海国图志》“开眼看世界”的“看”。《海国图志》之“看”并非抽离具体生命的科学观察（笛卡尔所称“死人的眼睛”），而是以经世者的“忧”为原点，将传统中华文明视作一场“梦”，把对现代西方世界的接受理解为“人心由寐而觉”，从而开启“开眼看世界”。其中科学问题是核心但非唯一核心，《海国图志》的主体意识在于中国与中华文明。“回归品味世界”的前提工作，除克服“西方”回归“中国”，还需在无问中西后消泯“中—西”界限，品味混一世界本身。
会议第四场由武汉大学沈庭副教授主持，湖南大学邹小舟助理教授、武汉大学石元萍副研究员、湖南大学王晋卿助理教授依次发言。
邹小舟博士分析中国思想中的“客”并讨论传统认识论。古代中国的“客”主要表达事物的流动性与暂时性，用“客”理解事物的方式源于对视觉的质疑，这种对视觉的不信任是中西共有的跨文化现象，中西采取不同路径克服视觉，中国传统中以“客”喻物导向整体主义认识路径。随着现代“客体”“客观”概念兴起，传统以“客”喻物的方式几乎消失，现代汉语中将“客观”等同“科学”的观念造成对现代科学的粗糙认知。
石元萍副研究员从舍勒价值现象学视域讨论味觉经验，分析舍勒如何通过现象学还原揭示感官价值、适意模态在情感分层结构中的地位，以及味觉在主体间性交流中的界限与本质。传统经验主义将味觉贬低为纯粹私人的生理性“快感”或“不快感”，认为缺乏客观认知维度，但味觉绝非单纯生理反射或主观建构，舍勒展示了其背后的“质料先天”逻辑，重新审视味觉哲学有助于打破现代功利主义对感性的贬低与物化。
王晋卿博士认为，面对科学即视觉精神的傲慢统治，味道哲学始终保持抵抗态度，坚持“味”是不可被科学还原的存在。从“味”这一经验出发，味道哲学捍卫中国传统，也以新哲学形态捍卫哲学本身，最终是捍卫健全的人。味道哲学在“科学的观”之外提供了新的“观法”，虽非毫无遗漏的“统观”，但对智能时代的健全生活与思想不可或缺。
会议闭幕式由武汉大学廖璨璨副教授主持，华东师范大学贡华南教授做学术总结，中国社科院匡钊研究员与武汉大学储昭华教授致辞。
贡华南教授感谢各位学者的肯定、批评、建议与拓展，称本次会议的发言与讨论极大刺激了思考，对味道哲学的进一步发展帮助很大。他指出，哲学是自由的思考，除解释力与批判力外还需想象力，在视觉优先的智能时代，味道哲学旨在提供另一种希望，让世界更有味道。匡钊研究员感谢武汉大学提供的平台，认为会议极具启发性，中国哲学传统研究多是“照着讲”与“接着讲”，而味道哲学展现了“自己讲”的努力，受其启发中国哲学未来样式将更丰富。储昭华教授对贡华南教授《中国哲学的味道》三卷本出版表示祝贺，认为味道哲学在古今中西间阐发味觉思想，讲出了中国哲学的味道，为当代中国哲学研究提供了示范，值得学习与研究。最后，他感谢所有与会学者，祝愿中国哲学发展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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