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全红婵式天才拥有平凡降落的权利

10分钟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冰川思享号,作者:侯虹斌



为了冲击好成绩,“全红婵们”不得不通过极端减重、残酷训练来压制身体发育、推迟月经,身体承受着摧残。



近期,全红婵在采访中透露,因发育长胖遭遇网暴,舆论压力让她长期焦虑,甚至萌生退役念头。



尽管国家体育总局很快公布了她的转型方案与训练计划,但看着她失神的模样,不难察觉运动员生涯带来的压力已超过她对运动的热爱与享受。



全红婵这样的运动员本无黑点可寻,家境贫寒更不会引发仇富情绪。可细想便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生理成熟与心理成长的关卡或许难以绕开。



欢迎直面这个不纯真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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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枪打出头鸟”,这些老话在全红婵身上得到了印证。作为中国奥运金牌明星中最受关注的一位,一旦失去保护,她便成了天然的箭靶,各种嫉恨的箭矢纷纷射来。



与其纠结全红婵哪里不够完美,不如探究这些恶意从何而来。



14岁的全红婵在东京奥运会摘金,15岁实现奥运会、世锦赛、世界杯金牌大满贯,此后每年多次大赛夺冠;2024年,17岁131天的她超越伏明霞,成为中国奥运史上最年轻的“三金王”。



同时,稚气如小男孩的全红婵因天真乖萌被网友称为“婵宝”。她爱吃辣条、爱小玩偶,便收到无数辣条和挂满书包的公仔,大家看着她成长,如同看着自家孩子。



全红婵的受欢迎程度达到一定高度后,不祥之兆随之而来。她的老家被跟踪、窥视,长期有人在门口直播偷拍,村子被围观者、直播者搅得乌烟瘴气,严重影响当地人生活。全红婵一家不得不加高围墙,村子也装上了监控。



这不是“喜欢”,往轻了说是骚扰,往重了说是违法。




▲全红婵老家被“围观”(图/网络)



近日,名为“水花征服者联盟”的282人群聊被曝光,长期针对全红婵进行人身攻击。群公告明确标注“禁止攻击其他运动员(全红婵与‘某乒乓球运动员’除外)”,默许成员使用侮辱性外号。网传陈芋汐、陈艺文、昌雅妮等现役跳水队员及部分体育记者在群中。



群内充斥着对全红婵的不堪攻击。这些截图传播甚广,希望官方能验证传言与证据的真伪。



——若为假,造谣者应受处罚;若为真,这便是针对优秀同行的大型霸凌,不仅是团队管理失职,更是竞技精神的崩塌。



如果一个竞技项目如此阴暗,队友需通过霸凌优秀选手达成目的,团队管理是否存在严重问题?这是否并非个例,而是普遍现象?



恶意源于嫉妒、愤怒、贪婪等人性弱点。



由此可见,全红婵不仅要应对竞技压力,还可能遭遇身边人的背叛,她的心理承受力已算强大。



02



全红婵真正的困境,在于职业道路上的一道大坎。



奥运会部分项目更青睐“白瘦幼”,依赖轻体重与身体灵活性,女子跳水便是其中之一。



这类项目的冠军得主首次奥运夺金时多为未成年人。



全红婵14岁首夺奥运金牌,伏明霞也是14岁;陈芋汐、张家齐分别在16、17岁夺冠——要知道,金牌选手在奥运夺冠前普遍已获多项世界冠军,14、15岁基本定型为世界顶尖种子选手;即便被视为“大器晚成”的郭晶晶,23岁才拿奥运冠军,14岁起也已连续斩获多个世界冠军,是跳水队名将。



女子10米台极度依赖“身体物理条件”,14岁左右是身体最轻盈、力量最足的“黄金窗口期”。所有运动员都在“发育关”上备受煎熬,比如仍陷烦恼的全红婵。



中国女性月经初潮平均年龄为12岁,全红婵却推迟到17岁半巴黎奥运会结束后,此后身高体重持续增长。这足以体现竞技体育的残酷:“全红婵们”为了成绩,用极端减重、残酷训练压制发育、推迟月经,身体被摧残。



全红婵痛苦地说,每天只吃一顿饭,喝水都胖,饿得担心自己会“死”。陈芋汐为维持42.5公斤体重(BMI仅15.6,远低于健康标准),一天称10次体重;张家齐近两年为控体重不吃晚饭;陈若琳当年为过发育关,每天只吃一顿饭,甚至多次饿晕在训练场……



清代龚自珍的《病梅馆记》中扭曲梅花生长的做法,恰似如今强行限制运动员正常发育,将其留在幼态身材。身体发育本是美好之事,长高长壮、充满力量,多么值得自豪!



可为何为了荣誉,就要设限阻碍成长,将正常发育视为畏途?



类似青睐未成年女性的项目还有体操和花滑。



十多年前,中国女子体操曾是强者,涌现刘璇、程菲、何可欣等顶级选手;但后来奥运体操规则变化,对运动员综合能力要求更高,既需爆发力冲高难度,又需艺术表现力打动裁判。



中国女子体操“黄金一代”靠“轻量化”路线成功,以轻盈柔韧著称,形成依赖“白瘦幼”的路径,运动员身高越来越矮、体重越来越轻,甚至出现30公斤的选手(章瑾,2018年体操世界杯全能冠军)。



在需力量爆发的项目上,中国女子体操队一直无收获,如今成绩更差,部分项目甚至进不了资格赛。



而以美国拜尔斯为代表的选手,用力量+爆发力+高难度组合改变了女子体操格局。拜尔斯腿粗如“小钢炮”,弹跳惊人,29岁仍统治赛场,中国选手却常不到20岁就退役。



今年初冬奥会,花滑奥运冠军刘美贤是个特例。她曾拿过诸多奖牌,16岁因“不想练了”退役,去读书旅行,两年后复出,最终夺冠。她的成功有力回击了传统“少女审美”,证明发育并非原罪。



这是竞技体育走向正常化的一面:成熟、健壮、有力量,既是生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通过苦练压制正常生长、不重视力量,最终既拿不到好成绩,又毁了运动员身体,动辄“过不了发育关”。有没有想过,错的不是“发育”,而是训练思路?



无聊的黑子嘲笑全红婵“长胖”,或指责她“不敬业”,这不就像嘲笑“病梅”为何要健康成长,为何不按扭曲方向发展?



研究诸多网暴案例后,我愈发认同社会分两类人:一类建设世界,为社会添砖加瓦;另一类则拆砖砸房,向劳动者吐口水,这是他们仅有的存在价值。



可恨的是,后者是社会客观存在,无法消灭。他们以为唾沫能将英雄拉到泥泞中,殊不知再吵闹的苍蝇,终究还是苍蝇。



03



全红婵的烦恼还在于,在举国体制项目中取得至高成就后,如何找到自我。



奥运会跳水在中国有观众缘,女子项目更是长期垄断,冠军们被看着长大,十分亲切。但跳水并非群众项目,普通人很少参与,是特供给国家荣誉的项目。



这便产生巨大矛盾:拥有超级光环,却无市场作为后路。



从采访中可见,在暨南大学读书的全红婵竟很不自信,认为成功是侥幸,失败是不够努力,这是东亚打压教育下形成的焦虑。



她们曾在单一的夺金标准下优秀到世界瞩目,可最终会发现社会标准多元,在其他标准下并不完美。比如不够瘦、不够美;去年夺冠后有记者“爹味”十足地劝她“多读点书”。



即便这些指责毫无道理,成年后的全红婵仍要面对退役与人生选择,这些需她亲手决定,并非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




▲全红婵(图/视频截图)



市场化项目则无此烦恼,李娜、大坂直美等网球顶级选手,只要愿意,商业价值始终存在。



这并非全红婵或个别运动员的心态、适应问题,而是整个体育界人才选拔与使用的制度建设问题。我们需要生理、心理都成熟稳定的运动员,她们应有光明未来,不该成为为夺冠而身心俱损的受害者。



应该允许全红婵这样的天才平凡降落,即便退役,也有权利尝试失败。历尽千帆后,她才十九岁,人生仍有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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