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守仁:扎根新疆的育羊追梦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零度往上 ,编辑:姚金楠,作者:胡宗奎巩淑云,原文标题:《三农大先生|刘守仁:守在新疆的育羊人》
刘守仁常做一个梦,梦里蓝天草原间飘着成团的“白云”,定睛一看,原是军垦细毛羊。
这个梦始于何时、又何时圆?1934年生于江苏靖江富庶之家的他,18岁便投身畜牧事业,扎根边疆近70年,这是许多人未曾料想的人生轨迹。
奔赴新疆
1951年,刘守仁面临大学与职业选择。父亲做实业,不想他子承父业,认为好男儿应志在四方。一次,父亲的老友来访,谈及新中国建设时说,英国曾用马运煤矿提升产量、降低矿工劳动强度,中国工业化也需发展采矿业,离不开马的助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受父亲实业报国思想影响,刘守仁决定报考畜牧专业,学养马为工业服务,最终考入浙江大学畜牧系。
次年院系调整,浙大畜牧系并入南京农学院。刘守仁难忘一堂实习课:老师带他们去内蒙古奶牛场,讲解时奶牛排便,同学纷纷后退,老师却对裤上的牛粪不以为意,说“搞畜牧怕牛粪?闻到牛粪是香的,才是成功起点”。这句话让他受益终身,后来在新疆冰天雪地的毛毡房里,把刚出生的小羊羔裹进棉衣贴在怀中时,他总会想起这句话。
大学分配时,父亲说:“学畜牧的留在城市难有作为,哪里草多牲畜多就去哪。”这给了他坚定支持。他了解到新疆地广人稀、牧场天然,且百废待兴急需畜牧技术人才,便决心前往。组织原想分配他到新疆八一农学院任教,但他执意要去生产一线,最终到了离乌鲁木齐几百里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八师石河子紫泥泉种羊场。
“中国细毛羊之父”的诞生
天山北麓、准噶尔盆地南缘的紫泥泉,因紫泥底的泉水得名,是高寒大陆性气候下的优质牧场。当时,陶峙岳司令员交给种羊场的任务是:为兵团羊场提供高产种羊改良本地羊,同时培育毛肉兼用的细毛羊新品种,并从苏联引进了20多只阿尔泰细毛羊。
刘守仁认为,改良当地哈萨克羊,需将阿尔泰细毛羊的优势与哈萨克羊结合,培育“形如阿尔泰、神像哈萨克”的兵团细毛羊。他当即承诺,10年内不离种羊场,专心育种。
育种之路充满坎坷:成活率低、返祖现象频发,让他多次从头再来。没有仪器鉴定羊毛,他就肉眼看、双手数,上万根羊毛数几小时;把小羊羔揣进怀里、被窝,却常面对它们的离去。1959年,第三代杂交细毛羊健壮、成活率高,大家以为成功了,可不久后杂交羊腿部和腹部的毛开始稀少退化。
为解决问题,刘守仁走遍北京、东北、内蒙古等地考察学习。回场后,他在2000多只母羊身上做了100多次亲缘试验,收集1万多个数据,调查母羊口齿、公羊遗传性等11个影响产毛量的因素,最终找到退化原因。

▲刘守仁(中)早年在牧区进行羔羊鉴定
育种方法上,他创立“血亲级进”法,打破近亲交配禁忌,采用嫡亲交配,将横交固定与杂交同步进行,三步变两步,加快了育种速度。
解决返祖问题后,他又想培育体型大、产毛量高的细毛羊。1958年羔羊分群时,他发现老牧工张仁祖的羊群里有只羊羔个头高出一头,一问才知是这只羊羔吃了两只母羊的奶,不到一年体重达115公斤。
次年产羔期,张仁祖按他的要求推行“两母带一羔”试验,120天断奶的羔羊体重比一母一羔的重一倍,当年就能配种。“羔羊特培”打破了羔羊体重瓶颈,实现当年配种,进一步加快育种进度。
经过9年努力,刘守仁成功培育出“军垦细毛羊”,结束了我国没有细毛羊的历史。1968年,军垦细毛羊在全国农业展览馆展出,一鸣惊人。
育种技术的再突破
新中国成立初期,畜牧业需实现品种从0到1的突破,还要有量与质的提升。军垦细毛羊虽好,但与国际优良品种相比仍有差距,国家每年需花几千万美元买澳毛。有人建议引进澳洲美利奴羊,可“洋种”难适应我国北方气候,刘守仁再次攻关,要让美利奴羊的优势融入军垦细毛羊。

▲1961年,在紫泥泉种羊场,刘守仁在检查羊毛质量。
在“血亲级进”和“羔羊特培”基础上,他采用单系选择和封闭育种法,确定优势个体为系祖,打破先育品种再育品系的模式,实现“品种品系齐育并进”。历时13年,“中国美利奴(新疆军垦型)细毛羊”选育成功,其羊毛纺织性能达到进口澳毛水平,被澳大利亚专家称为“天方夜谭”的目标得以实现。
为加快育种和推广,他创立“三级繁育体系”:核心群育种、繁殖群扩繁、生产群生产,从上到下输送优良基因,让良种快速覆盖垦区。2000年起,他又建立以基因工程、胚胎工程实验室为技术支持的三级科研平台,催生“基因先决”育种法。以前选公羊靠肉眼观察、数羊毛,需2年多才能确定是否含多胎基因;依托该平台,2002年农八师151团从初生羊羔耳朵取组织,24小时就能准确判断。
如果说“血亲级进”让育种三步变两步,那么“基因先决”法则将两步推进到一步。短短5年,中国美利奴多胎肉用品系培育成功。
以“仁”待人和牧工为师
爷爷为他取名“守仁”,取“爱人利物之谓仁”之意,他的一生也践行了这个“仁”字。在他心中,分量最重的不仅是羊的新品种,还有与种羊场干部、科研人员和牧工的深厚情谊。
刚到紫泥泉时,他不会骑马、放羊、接羔,也不识牧草。2月的天山零下30多度,他顶风冒雪巡视放牧点和牧场,到帐篷里就着雪吃馕。3月产羔季,他守在红山沟牧羊组长刘自成家的产房,面对血水、胎衣和刺鼻气味,他放下技术员的架子,学着打水、做饭、放羊、打扫羊圈,晚上还争着守羊。一次放羊时,母羊在雪地产羔,他脱下棉袄把小羊羔包好抱回。
有次哈萨克族牧工跑来求助,说300多只羊吃了带露水的野苜蓿胀肚。教科书说要灌肠,但野外做不到,刘守仁一筹莫展。刘自成拿鞭子赶羊满山跑,羊的肚子慢慢瘪了下去。他这才明白,牧工就是最好的老师,书本上没有现成答案。
他与老牧工肖发祥的情谊是种羊场的美谈。育种中公羊是关键,他把2只珍贵的澳洲美利奴种公羊托付给肖发祥,羊在哪肖发祥的家就在哪。他感恩肖发祥,年年陪他过除夕,几十年不间断;肖发祥去世后,他还为其立碑尽孝。
放牧能手杨宝明为让羊吃好草,带馕和羊皮大衣进山,74天不见盐和菜叶,以天为被、地为床,把300多只羊养得膘肥体壮。这些牧工的形象深深印在刘守仁心中,在他看来,广大牧工是他心中的巍巍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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