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媒解析：中东冲突长期化将如何重塑全球飞行格局？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前主编，作者：前主编，原文标题：《前主编Global丨外媒：中东冲突的长期化将如何改变我们的飞行方式？》

迪拜曾是全球航空业中一个不起眼的前哨站，是豪华水上飞机从英国飞往印度、澳大利亚等大英帝国遥远属地时，在艰辛旅途中的一个尘土飞扬的过夜停靠点。到20世纪60年代，它只有一条用沙漠沙子铺成的简易跑道，用作飞往更具异国情调目的地的客机的中途加油点。

然而如今，迪拜已成为航空业的关键支柱之一，迪拜国际机场（DXB）则是其跳动的心脏。2024年，超过9200万名乘客穿行于其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大厅和灯火通明、熠熠生辉的购物商场之间。

这使得DXB成为全球最繁忙的国际旅客机场——远超伦敦希思罗机场，后者仅接待了不到8300万名乘客。海湾地区也并非只有迪拜一个主要枢纽，阿布扎比和卡塔尔首都多哈的竞争机场虽然没那么繁忙，但它们合计仍处理了约8700万名乘客。

在正常情况下，这三个海湾机场每天共处理超过3000个航班，其中大部分由当地航空公司——阿联酋航空、阿提哈德航空和卡塔尔航空——运营。

但中东冲突对全球航空业产生了巨大影响。首先是部分全球最繁忙空域的航班陷入瘫痪，导致主要枢纽机场的飞机停飞，数十万乘客滞留，该地区的空中交通仍严重受阻。

其次是燃油问题。在伊朗实质上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后，来自海湾地区炼油厂的供应被切断，这已成为严重问题。该地区通常占欧洲Jet燃油进口量的一半左右，对供应短缺的担忧已导致冲突爆发以来燃油价格翻倍，一些航空公司已开始因此削减航班。

然而，尽管这些问题可能在短期内主导业界思考——且很可能在未来数月导致票价上涨——但人们也对长期影响提出了疑问。

业内人士尤其关心的是，这对取得巨大成功的“海湾模式”航空业意味着什么？该模式被广泛认为改变了长途旅行并使其更便宜，而这对于依赖该地区丰富航空连接的中东地区的航空公司、乘客和企业来说，具有重大影响。

离境大厅的混乱

2月底美国与以色列首次对伊朗发动袭击后，通常运转顺畅的海湾枢纽突然停摆。由于整个地区的空域关闭，飞机被停飞，一些已经起飞的飞机被迫返航。

数万名乘客滞留在迪拜、阿布扎比和卡塔尔，其中许多人只是刚抵达该地区准备转机。与此同时，阿联酋和卡塔尔都遭到伊朗发动的报复性无人机和导弹袭击，给那些被困在机场和酒店的人们制造了紧张和恐惧的环境。

全球更多乘客无法乘坐预订的航班，因为他们的航班原定经停某个海湾枢纽，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寻找替代方案。

阿联酋航空和阿提哈德航空确实在几天内开始提供有限的服务以送乘客回家，卡塔尔航空也很快跟进。该地区以外的其他航空公司也增开了航班，包括英国在内的一些政府包租了自己的飞机来帮助人们离开该地区。

自那以后，情况有所稳定，三大航空公司均从其枢纽机场运营定期航班，但航班时刻表仍然有限且容易中断。根据Cirium分析公司的数据，自冲突爆发以来，飞往整个中东地区的航班已取消超过3万架次。

这些情况大多发生在公众的强烈关注下，乘客们在社交媒体上或向新闻网络讲述他们的经历和沮丧。

其中一位是伊恩·斯科特，他当时正从墨尔本经多哈飞往威尼斯。他从卡塔尔首都起飞的去程航班在空中被迫返航，随后不得不在酒店躲避了几天，之后选择开车穿越沙漠两天前往阿曼，最终从那里得以乘航班离开。

他现在表示，未来即使敌对行动停止，也会避免经由海湾枢纽飞行——因为他对该地区的麻烦会就此结束“没有信心”。

海湾枢纽为何如此成功

而像伊恩这样的旅客的结论，正是枢纽运营商最担心的。

尽管迪拜本身已发展成为重要的旅游和商务目的地，但经由海湾枢纽的旅客中超过一半并不是要停留，他们只是想转机。

根据航空数据公司OAG的数据，去年迪拜47%的乘客是来转机的，阿布扎比这一比例为54%，多哈则高达74%。

这正是海湾航空模式的精髓：乘客从世界各地的城市乘坐长途航班抵达，衔接精心安排时刻的连接航班，然后被送往同样遥远的目的地。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从波士顿到巴厘岛，或从阿姆斯特丹到塔那那利佛，只需一次中转，且极少麻烦。

这与传统的“枢纽-辐射”模式形成对比，后者是将乘客从区域短途网络送入枢纽机场，在那里转乘大型飞机飞往繁忙国际航线的长途航班；也不同于“点对点”飞行，后者让乘客乘坐较小飞机在二线城市之间直飞长途航线。

海湾航空公司的做法结合了点对点模式为乘客带来的部分便利性，以及枢纽-辐射系统为航空公司带来的规模经济，这是一种独特的模式，且非常依赖地理位置。

“从海湾地区起飞三小时航程内，你可以到达中东、印度次大陆，接近中国，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阿布扎比阿提哈德航空前首席执行官詹姆斯·霍根解释道。他执掌这家航空公司11年（2006-2017年），见证了公司自2003年开始运营以来的快速扩张期。

“海湾航空公司能够建立起非常强大的网络，不仅连接枢纽城市、首都城市——还包括主要的二线和三线城市，从而实现了‘一次中转’飞行，”他说。

咨询公司Aviation Advocacy的董事总经理安德鲁·查尔顿也表示同意：“海湾地区恰好处于这样一个位置：以目前的技术，你几乎可以到达地球上的任何地方。”

因此，在本世纪初，该地区的航空公司处于理想位置，能够利用中国和印度等市场的快速增长，他认为欧美航空公司最初忽视了这些市场。

“中东突然恰好处于新兴市场的正确位置，而这些市场远在大西洋以东，”他说。

作为航空业的后来者，海湾航空公司还能够投资于非常适合其正在构建的模式的现代化机队。最初，双引擎波音777因其300座容量和超过7000海里的航程而受到青睐，后来空客A380超大型客机也成为有用的工具，用于在起降时刻稀缺的拥挤机场运送超过500名乘客进出。

“主要的不同之处在于从一张白纸开始，这就是秘诀，”霍根先生解释道，“你能够创造出一种在更传统市场（无论是美国、欧洲还是澳大拉西亚）的航空公司无法比拟的服务方案。”

因此，海湾航空公司及其服务的枢纽自本世纪初以来迅速发展，成为长途航空的关键节点。

“它是来自欧洲和北美的乘客的枢纽点……他们计划在此转乘另一航班前往澳大利亚、东南亚、新加坡、香港或印度次大陆，”OAG高级分析师约翰·格兰特解释道。

“这是一个非常高效、非常有效的运营，在一个小时的时间窗口内有90-100个航班抵达，然后一两个小时后飞往其他地方。”

所有这些也对长途航空的成本产生了重大影响。

“竞争压低了价格，而海湾航空公司是竞争格局的改变者，”查尔顿先生说，“它们为长途市场增加了运力，创造了长途市场……所以它们当然压低了机票价格。”

但德州贝克研究所的中东专家克里斯蒂安·科茨·乌尔里克森表示，中东冲突已使这一切陷入混乱。他说，长期持续的冲突可能会阻止旅客经由海湾地区中转——并对其航空公司的运营方式产生长期影响。

“当然，冲突持续越久，这种商业模式就越会受到质疑，”他说，“如果人们因为担心被困，或担心机场随时可能因无人机而关闭（即使无人机被拦截）而感到不安全，那将造成很大损害。”

为何机票价格可能上涨

关键问题在于，这在多大程度上损害了海湾地区作为全球航空枢纽的声誉——以及其模式是否遭受了持久损害。

查尔顿认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冲突持续多久。他说，如果冲突迅速结束，海湾航空公司将很快收复失地，因为“它们会用廉价机票充斥市场”。

但他表示，冲突拖延越久，“就会有越多的乘客寻找替代的飞行方式”，竞争对手航空公司将通过新加坡、曼谷、香港或东京等替代枢纽提供中转连接。

与此同时，海湾航空公司通常提供的运力长期丧失，他说，将不可避免地推高价格。

“海湾航空公司导致票价降低了吗？是的。把海湾航空公司从等式中拿掉，机票价格肯定会上涨。”

欧洲航空公司已经通过调整自己的航班时刻表来应对中东危机，并增加了无需在海湾地区中途停留的航班。例如，英国航空每周增加了多个飞往曼谷和新加坡的额外航班，而汉莎航空和法航荷航集团也增加了飞往亚洲的额外航班。

但根据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总干事威利·沃尔什的说法，欧洲航空公司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源来大幅取代通常占全球运力9.5%的海湾航空公司。

他在3月中旬于巴黎的一次活动上对记者表示，“欧洲航空公司无法取代海湾地区航空公司提供的运力”，并补充说，他预计一旦冲突缓和，海湾航空业将迅速复苏。

海湾梦的终结？

值得一提的是，海湾模式的未来在过去就曾受到质疑，尤其是在新冠疫情期间，当时一些专家表示，依赖长途航线、中转客流和使用大型机队的航空公司不够灵活，无法应对变化的环境。事实上，复苏是迅速的，阿联酋航空、阿提哈德航空和卡塔尔航空近年来均显示出健康的利润。

“航空业经历过非典、新冠，也经历过世界各地的地缘政治事件，”格兰特说，“它经历过股市崩盘，但总能反弹。”

然而，风险很高，而且不仅仅是对航空业而言。近年来，尤其是迪拜，已从单纯的过境目的地转变为自身拥有商务和旅游功能的枢纽。

“海湾国家一直拥有非常强大的石油和天然气行业，但多元化一直是其领导层的首要任务，”前阿提哈德航空CEO詹姆斯·霍根解释道，“由于有能力打造航空枢纽，多元化迈出了一大步，因为航空业具有催化作用。”

乌尔里克森也表示同意。他认为，阿联酋已将自身打造成“一个人们向往前往、生活、工作和经商的地方，而这种模式的很大一部分是基于迪拜的吸引力。”

然而，如果飞往该地区的航空交通未能迅速恢复，这种繁荣可能面临风险，旅游业尤其显得脆弱。

“我的直觉是，这将产生持久影响……因为你的脑海中会有安全方面的看法，”旅游专业网站Trivago的首席执行官约翰内斯·托马斯说，他认为需要“大概两到三年”才能完全克服这些安全担忧。

但霍根乐观得多。

“这是一场重大危机，但最终会得到解决，”他坚称，“我多年来见过这种情况。早期有些人可能会担心，但旅行者会回来的。”

“我对海湾地区所能提供的非常看好。”

毫无疑问，至少短期内，中东冲突对主要海湾航空公司及其依赖的枢纽是一个沉重打击。现在，游客和商务旅客很可能对该地区都抱有一些担忧。

要克服这种声誉损害，只有等敌对行动缓和后才能真正开始。如果海湾地区能够重新发挥其连接世界的枢纽作用，那么航空业将能像以前一样继续发展——但如果无法做到，那将对全球长途航空产生深远影响。

文章来源：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n08x9lw0pz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