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省会区域人口吸引力减弱现象分析

作者：余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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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省会区域人口吸纳能力下降

目前已有15个地区发布了上一年度的常住人口统计数据。

其中广东省人口增量居首、浙江省次之，江苏省常住人口首次出现负增长，四川省常住人口减少量暂时领先，这些情况本号此前均有相关分析。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地区统计局}

除了这些直观的数据表现外，数据背后还呈现出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

推行强省会战略的地区，人口吸纳能力已出现下滑。

中西部、东北地区大多采取强省会、强首府的发展路径。

典型的例子就是四川省与安徽省。

在城市首位度排名前十的地区中，东北地区占两个，西部地区占六个，中部地区占一个。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地统计局}

其中成都市的首位度在全国排名第六，合肥市位列第十三。

2025年之前，四川省的人口基本处于净流入状态。

即便2023年、2024年常住人口开始减少，也只是受自然人口减少的影响，并未改变人口净流入的态势。

从数据可以看出，2022年至2024年，四川省自然人口减少量均维持在25万左右，去年自然人口减少量更是达到35.2万人。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四川省统计局}

人口净流入状态一直存在，2024年人口净流入21.3万，净流入规模在全国排名第三。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省市自治区统计局；其中带*的地区，未公布直接出生人口与死亡人口数据，是根据公布的出生率与死亡率计算得出

但到了2025年，四川省人口净流出10.8万人。

安徽省的情况也类似。

2024年，安徽省常住人口增加2万人，其中自然人口减少13.7万人，人口净流入15.7万人，净流入量在全国排名第六。

2025年，人口也开始出现净流出。

安徽省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

年末常住人口6082万人。全年出生人口29.5万人，出生率为4.83‰；死亡人口52.9万人，死亡率为8.67‰。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为63.60%，比上年末提高1.03个百分点。

据此计算，安徽省去年自然人口减少23.4万人，这意味着去年安徽省人口净流出17.6万人。

02

人口流向分析

当然，推行强省会战略的湖北省，尽管出生人口已降至较低水平，导致自然人口减少26.8万人，但仍有3.8万的人口净流入。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地区统计局}

同样是强省会模式，为何会出现不同的局面？

这个问题后面会进行分析，先来看看四川、安徽流出的人口都去了哪些地方。

从上述15个地区的人口净流入情况来看，广东、浙江、江苏的人口净流入量位居前三，且都达到了几十万的规模。

由此可见，人口基本还是流向了东南沿海地区。

去年本号曾对四大一线城市吸纳全国人口的分布情况进行过系统梳理，得出的结论是：

广东人更倾向于选择本省的一线城市，湖南、广西、江西等地的人口则更愿意前往珠三角地区。安徽、江苏、浙江的人口偏好去上海。河北、天津、内蒙古的人口则更青睐北京。

对于远离一线城市的区域而言，人口流动与距离存在较强的线性关系。

比如北方省份的人口，比较喜欢去北京；长江以南地区，靠近长三角的更愿意去上海，靠近珠三角的则倾向于去广深。

从第七次人口普查公布的数据来看，四川人最常去的城市是深圳，其次是上海。

四川去往深圳的人口有70万，去上海的有51.75万，去广州的有35.79万，去北京的有24.67万。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当然，四川人也喜欢去重庆。

重庆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

重庆219.36万外来人口中，四川籍人口占了112.94万人，占重庆外来人口总数的51.5%，占重庆总人口的3.5%。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重庆市统计局}

同样，重庆人也喜欢去四川，四川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其259万外来人口中，重庆籍人口有55.85万，占外来人口的21.56%。

安徽方面，毫无悬念地遵循就近原则，人口主要流向江浙沪地区。

从一线城市的情况来看，安徽人最喜欢去上海。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上海在七普时期有1047.97万外来人口，其中安徽籍人口最多，达到242.65万人，差不多每四个上海外来人口中，就有一个是安徽人。

其次是与上海相邻的江苏籍人口，规模为179.83万。再次是河南籍人口，有134.3万人。

四川、浙江籍人口位居前五。上海的外来人口中，四川、浙江、江西、山东籍人口的规模相差不大。

湖北、福建、湖南籍人口也进入了前十。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上海市统计局}

除了上海，浙江、江苏也是安徽人口的主要流向地。

安徽省统计局公布的年鉴数据显示，2024年安徽流向外省的74618人中，有30.12%流向了浙江，29%流向了江苏，15.86%流向了上海。

^{来源：安徽省统计局}

03

强省会区域人口吸引力下降的原因

从2024年内地31个省市自治区的人口净流入情况来看，共有14个地区实现人口净流入，其中四川、安徽、湖北、陕西均推行强省会战略。

其他推行强省会战略的地区，如吉林、黑龙江、河南、云南、广西、贵州、湖南、江西等，人口一直在持续外流。

而2025年的数据显示，2024年实现人口净流入的四川、安徽、湖北、陕西这四个推行强省会战略的省份中，四川、安徽已出现人口外流，只有湖北还有微弱的人口流入，陕西的数据尚未公布。

关键问题在于：

第一，强省会为何难以吸引人口？

本号曾多次强调，强省会是时代的选择，是中西部地区抵御沿海地区人口虹吸的有效举措。

事实也确实如此，四川、安徽就是强省会战略实施较为成功的代表。

2004年至2024年，四川省的GDP在全国的排名上升了4位，安徽省上升了3位，省会城市成都和合肥依靠产业集聚、科创资源和人口政策实现了快速发展，一度成为中西部地区最具吸引力的人口聚集地之一。

如今人口吸引力下降，主要有以下四个原因：

1. 人口总量进入收缩阶段。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中国人口自2022年开始转为负增长，出生人口持续下降，人口自然减少成为普遍现象。

在人口总量整体减少的情况下，各地区可争夺的新增人口数量大幅下降，即使是经济增长较快的省份也难以维持持续的人口净流入。

2. 人口流动再次向更高能级的城市群集中。

近年来，人口流动呈现出“从省际流动转向城市群内部流动”的趋势，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等成熟都市圈对人才的吸引力仍明显强于中西部地区，一部分原本可能流向成都或合肥的人口，直接选择进入沿海核心城市群。

3. 强省会战略本身进入阶段性瓶颈。

过去十多年，四川和安徽通过资源集中推动省会城市发展，确实提升了经济排名。

但人口吸引的核心仍然取决于就业质量和收入水平，而在高端产业规模、工资水平和国际化程度方面，中西部省会城市与东部发达城市仍存在明显差距，当人口总量减少、竞争加剧时，这种差距就会更加突出。

4. 人口回流和就近就业的趋势增强。

随着县域经济、都市圈交通和数字经济的发展，一部分劳动力不再需要跨省迁移，而是选择在省内或邻近地区就业，这也削弱了传统意义上的大规模跨省人口流入。

也就是说，四川和安徽出现人口净流出，并不意味着强省会战略失败，而是中国人口发展从“增量竞争”转向“存量竞争”的直接体现：

当人口开始减少，区域竞争不再仅仅比拼发展速度，而是比拼谁能提供更高质量的产业、收入和生活环境。

未来一段时间，如果成都和合肥能够在高端制造、科技创新和都市圈一体化方面取得进一步突破，仍有机会在全国人口流动格局中保持重要的吸引力，但人口持续大规模净流入的时代很可能已经结束。

第二，同样是强省会，湖北与四川、安徽为何出现分化？

虽然湖北仍有3.8万的人口净流入，但吸引力也已减弱，同样面临人口吸纳困难的问题。

数据可以说明一切，前几年湖北的人口净流入量达到十几万甚至二十万，去年则降至3.8万。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湖北省统计局}

所以说，湖北也不例外，尚未公布数据的陕西，情况也大概率如此。

正因如此，湖北在今年年初提出了“走出‘一城独大’”的口号，宣布要重点发展“武汉-襄阳-宜昌”黄金三角。

对此，本号在3月10日发表的文章《不再“一城独大”，中部率先开始了》中有详细分析。

同时，陕西也开始采取双极发展策略。

陕西在其发布的“十五五规划建议”中明确提出：

实施“双极带动、多点支撑、三区协同”战略，强化西安、榆林两大增长极对全省发展的带动作用，持续提升其他城市的支撑能力，更好地实现关中、陕北、陕南三大板块的错位发展、联动互补和协同升级。

这是陕西省首次明确提出西安、榆林两大增长极的发展格局。

这意味着榆林的功能定位已被提升到与省会西安同等重要的地位。

湖北、陕西的战略调整，与本号反复强调的观点相契合：

强省会战略有其独特的时代优势，当一个省份经济发展相对薄弱时，通过强省会模式推动省会或首府率先崛起，借助省会或首府的发展壮大，争取更多资源，带动全省经济发展。

但当一个省份的经济体量达到一定规模后，双核心乃至多核心共同带动才是更合理的发展模式。

看看东南沿海的经济强省，无一不是采取双核乃至三核的发展模式。

广东有广州、深圳双核，还有佛山、东莞两个万亿级城市作为支撑。江苏更是如此，13个城市被称为“十三太保”，省内没有经济薄弱的城市。浙江有杭州、宁波双核。山东有青岛、济南组成的双核。福建则有福州、厦门、泉州三核心。

有这些成功案例在前，河南、湖北、湖南、四川、陕西等已经发展起来的大省，也到了该推行双核发展模式的时候。

因此，陕西、湖北此时提出破解“一城独大”的发展模式，可以说是恰逢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