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猫王”的铲屎人生:年入百万背后的1000种猫屎与人间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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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编辑:罗方丹,作者:刘思聪徐寻



凌晨3点起床,深夜23点归家,一天工作19小时,跑完55个上门订单——2026年2月,上海上门喂猫从业者桓聪凭借春节期间团队16万元的收入、单日极致的工作时长,被网友冠以“铲屎之王”“上海猫王”的称号,成为舆论焦点。



这份忙碌的背后,是中国宠物经济的持续升温。《2025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消费报告)》显示,2024年中国城镇宠物消费市场规模达3002亿元,同比增长7.5%。



从事喂猫业务9年,桓聪的足迹遍布上海的大平层、别墅与合租房。在与不同猫咪的接触中,他不仅见证了城市环境的变迁,更窥见了人性的冷暖百态。



2月单月完成1000单上门喂猫服务的桓聪,至少接触过1000只叫声各异的家猫;即便每单仅铲300克猫屎,总量也达300公斤,相当于5个成年人的体重。



刚刚过去的春节,大量外地人离沪,留下无数空房与留守猫咪。作为土生土长的黄浦区人,桓聪提前接到约2100单春节喂猫订单,团队总收入达16万元,而他个人就完成了1000单,“上海猫王”的称号由此传开。




图丨桓聪拍摄的猫



上门喂猫远非数字的简单叠加。上海宠物猫数量超120万只,据上海市宠物行业协会统计,当地犬猫市场规模达230亿—250亿元,增速保持在10%—15%,宠物经济正高速发展。



春节期间,空荡的上海小区里,留守猫咪自由游荡,直到被上门的陌生人惊扰躲藏。桓聪入户后,通常在5分钟内完成添粮、换水、铲屎,顺带检查门窗水电并反馈给客户,有时甚至无需与猫碰面。



虽然正式放假在2月14日,但早在2025年12月,桓聪就开始为公司及4名员工承接春节订单。在他居住的嘉定区域,单只猫的上门喂猫服务定价60-80元,距离越远、猫咪数量越多,价格越高,最高单价达200元。



谈及如何快速获得客户信任,桓聪分享了自己的方法:“直接报明码标价,无额外收费,然后立刻把身份证发给对方。”他的身份证号以310101开头,车牌是沪A,在上海成家生子,还持有营业执照,承诺不外包服务并承担员工的一切责任。



他还补充说明,公司员工均为上海本地人,“有车有房有家庭,是高学历、高收入、高认知人群”,这让他的团队胜过不少兼职大学生和从业5-10年的同行。



上门喂猫服务供不应求。截至1月30日,桓聪已接到约270家预订,他在社交平台表示“还差30个位置满”;到2月4日,订单增至330家,他又改口称“预订到360家满”。



为应对高强度工作,桓聪提前做足准备。2013年退伍的他今年35岁,身体底子扎实,除了攻读法学、动物医学专业,还担任健身教练,卧推130kg、硬拉160kg、深蹲180kg,是高级健身训练者。备战春节爆单时,他特意安排有氧减脂训练,坚持服用鱼油、维生素等十几种保健品。



这种履历给客户带来反差感:身体强壮却说话温柔。有人叫他“光头大哥哥”,也有客户调侃“他头有点光,全身肌肉像大牛蛙,把我家猫吓得不敢出来”。



2月15日春节临近,桓聪的生活被猫咪填满,他的订单量也登上热搜。每逢节假日,他都因爆单量被报道,这个春节,他再次以“猫王”身份,凌晨5点就起床出发。



上门喂猫是典型的“时间换金钱”。多数日子里,桓聪工作18小时,早5点出门、晚11点回家;订单多的时候,他甚至凌晨3点起床,只睡4小时,30分钟内完成洗漱,驱车赶在4点前喂完第一只猫,此时的上海小区仍笼罩在夜色中。



许多订单就在家附近。桓聪住在嘉定新城,开有一家宠物店。十年前选址时,他考察发现,周边一栋楼约20层、每层22户,住上千人,宠物店被6栋巨型住宅楼环绕,3公里半径内还有上百栋高楼,住户中90%是外来人口,40%养宠物。开店一年后,他开始提供上门喂猫服务,不少居民成了他的客户。



更多订单辐射上海各区,最远甚至到昆山、太仓、花桥等周边地区,需驱车150公里往返。出发前,他将地址输入地图软件的AI工具规划最短路线,凌晨启程的电车每公里电费7分钱,行驶轨迹逐渐覆盖整个上海地图。



他最高一天跑了55单,工作19小时。有同行说去年一天跑37家就累傻了,今年缩到30家,因此称他为“铁人”。桓聪则说,跑单时在车里听音乐“给全身放松”,也算休息。



吃喝都在车里解决,副驾驶备着牛肉干、煮鸡蛋、面包等食物,还有一罐蓝罐红牛;提神靠咖啡糖,3颗顶一杯咖啡,他一天能吃一整罐(约17颗,相当于6杯咖啡)。



车内其余空间留给猫咪用品:30斤饮用水、30斤猫砂、40斤不同品牌的猫粮,装有消毒用品、猫用保健品和药物的工具包,还有护腰、螺丝刀,以及几包烟——用来打点保安、保洁,因为有些猫养在宿舍、工厂或公司里。



离开小区前,桓聪常会喂流浪猫,有时是应客户要求,有时出于爱心。对于常去的小区,他甚至能记住流浪猫的数量和喂食点。



在家猫与流浪猫之间,桓聪一视同仁。他自幼喜爱动物,9年前做上门喂猫前,曾开了1年猫舍,如今喂猫的收入部分用于资助上海的流浪猫小院。



桓聪观察到,人们对流浪猫的态度因需求而异:新小区养宠家庭多,懂得科学投喂和绝育,对流浪猫更友善;老小区的中老年人大多没养过宠物,更在意卫生、安静和安全,担心流浪猫嚎叫、翻垃圾或吓到小孩。



但流浪猫未必比家猫更惨。桓聪见识过上海家猫复杂的生活生态。



在静安别墅区,有两只猫咪让他惦记。客户家是三层别墅,空间宽敞、装修精致,但四五年上门服务期间,桓聪从未见过猫。猫砂盆总是堆满未清理的粪便,猫粮袋常年敞着,食物早已受潮变质。家中保姆只负责清洁,主人常年在外旅游,每次下单只要求铲屎,没有陪玩、清洁等提升猫咪体验的需求。



还有三只猫生活在恶臭中。主人要求每6天上门铲一次屎,远高于平均3天的频率,多数同行不愿接这样的单。每次上门,桓聪都被扑鼻的恶臭包围,三四个猫砂盆几乎全满,他曾一次铲了14斤猫屎,连车里都沾了臭味,却始终没见到猫咪的踪影。



猫的生活质量取决于主人,而主人有贫富、爱猫与否的区别。桓聪的客户中,不少人住大平层、别墅,用戴森等高档家电,对猫的态度却有亲疏;但也有合租的年轻人,即便条件有限,也把猫养得很好。



相比条件好的主人,合租的年轻人普遍更爱猫。桓聪见过一只猫,主人在阳台搭了猫屋,配备自动猫砂盆、饮水机和喂食器,预约时要求一天上门一次,还特意嘱咐要喂化毛膏、放维生素。



人的差异也影响着桓聪的生意。近几年上门喂猫行业内卷严重,部分同行以“上门服务30分钟”为噱头,增加成本却降低效率。桓聪说,好在自己的客户多是高学历甚至海归,更在意服务质量而非时长,“没有那种传统的企业思维”。面对不同客户,他保持着理性的判断。



面对猫咪,桓聪更容易付出平等的爱。他从小收养流浪猫狗,梦想开宠物店。上门喂猫时,看到猫毛打结、指甲过长、泪腺堵塞,他会忍不住帮忙剪毛、剪指甲,清理呕吐物和猫屁股上的粪便。



为了上门喂猫,桓聪曾冒过风险。2019年后,前往陌生小区服务时,他担心被隔离或感染,提前在宠物店备了40个猫包,委托朋友若5小时联系不上就转运店里的猫;入户后,他会准备几个装满猫砂的纸箱,把猫粮铺满地面,以防突发情况导致人猫分隔。



上门喂猫是生意与爱猫的平衡。十年前,桓聪靠繁育品种猫创业,一只猫能卖上万元,但后来“不忍心看到猫繁育”——他见惯了猫妈妈分娩的痛苦与危险,也目睹幼猫患病、残疾甚至夭折的场景,最终放弃了猫舍生意。



他给猫咪做了绝育并送养,新主人成了上门喂猫业务的第一批客户。



如今,上门喂猫也难以长久。35岁的桓聪从业10年,腰肌劳损严重,加上宠物店和猫咪寄养业务,让他心力交瘁。



猫咪寄养让这份平衡更沉重。有的客户因移民、生病将猫永久寄养,有的则直接弃养——被抓、资金周转困难、失业等都成了中断寄养费的理由。桓聪通常会为猫寻找新领养人,或送往流浪猫爱心小站,若感情深厚,也会考虑自己收养。




图丨桓聪拍摄的猫



在寄养小院里,桓聪365天无休。这里的猫有的残疾(瞎眼、断尾、瘸腿),有的患病(心脏病需天天喂药,猫传腹要天天打针),都需要精心照顾。



生命间的情感羁绊留住了他。一位长期寄养猫咪的客户患白血病,立下遗嘱:若两年后病逝,就将一辆车赠与桓聪,作为猫咪永久寄养的费用;另一位淋巴癌客户确诊当天,送来三只叫“大缝”“胖牛”“小白”的猫,约定两年内不过问,专心治疗。



这位客户把猫交给桓聪时,流下了确诊都没流的泪,她记得奶牛猫大缝喜欢听《富士山下》,会在钢琴旁卧倒露肚皮,还说“我把可爱的小猫咪托付给良人了”。



桓聪早有打算:哪天不想做寄养了,就停止接单,但要把已寄养的猫养到终老,才算结束。



*应受访者要求,人物信息有适度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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