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投圈热词“taste”背后的两种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底层观察家，作者：程春晓

创投圈隔段时间就会冒出新名词，从PMF到founder mode，最近“taste”又突然火了，连我这个创投圈外围人士都有所耳闻。按我的经验，当我都知道某个东西时，说明它已经火得不行了（就像我上一篇十万加文章《谁更早看到了Deepseek？》里说的，我通常会在一个事物火了1-2年后才知晓）。

昨天有个热帖提到：要是你的朋友们没在讨论taste这类名词，那或许该交些新朋友了。

爱说taste的人，我归纳为两种：

第一种是已成功的“教主级”前辈，比如乔布斯和杨振宁。

1995年《Steve Jobs:The Lost Interview》中，主持人罗伯特问乔布斯“如何判断正确方向”，他回答：“说到底，一切都取决于taste（Ultimately,it comes down to taste）。”

1982年，杨振宁接受复旦大学倪光炯教授采访时，以普林斯顿大学一名学生为例说明taste的重要性：“我为何对他发展不太乐观？他虽聪明，量子力学问题都能答，但当我问‘这些问题里哪个你觉得妙’，他却说不出来。”杨振宁认为，“他虽吸收了很多知识，却没形成自己的taste，这是我不看好他前途的根本原因。”

这类人说taste时，常带着成功者的傲慢，潜台词是“我的成功无法复制”。精英主义者的底层认知是“人生而不平等”，但过去的精英主义者或许还认为这种不平等可通过后天努力弥补。而“taste主义者”作为极致精英主义者，更甚之处在于否定人的本身——他们觉得自己与宇宙大道高度同构，美即真，当身体对事物产生同频的美学体验，就意味着事物是对的。在他们看来，没有taste的人本身是“不好的”，因为没获得宇宙的相似结构，不是宇宙的“真孩子”，是“不肖”之人。

这种理念可追溯到柏拉图《理想国》的“金属神话”：所有人由大地母亲孕育，但灵魂掺入不同金属——黄金者成统治者（哲学王），白银者为护卫者（战士），铁铜者做农夫和工匠。

这与积极乐观、自强不息的儒家精神相悖。孔子虽言“生而知之者，上也”，却明确说“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韩愈也说“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第二种是想塑造“下一个乔布斯”形象以融资的人，典型代表是杨植麟，巧的是他和杨振宁都毕业于清华大学。

2026年1月，在清华大学基础模型北京市重点实验室、智谱AI发起的AGI-Next前沿峰会上，杨植麟说：“我觉得接下来的模型，很重要的一点是要有更多品味和审美。做模型本质是创造一种世界观——你认为什么是好的，好的AI该有怎样的表现、追求怎样的价值观，有点像乔布斯说的‘all comes down to taste’。智能和其他东西不同，每个模型产生的token本质是不可替代的（none fungible token），不像电力或银行账户里的钱那样可等价交换。CEO、设计师、音乐家的智能完全不同，所以智能领域有很多taste的空间，在agent领域会被放大。”

此前杨植麟也多次提到taste：2025年12月月之暗面C轮融资内部信中，他将“垂直整合模型训练和agent产品taste”列为2026年三大战略之一，希望K3成为“与众不同”的模型；2024年4月接受砺思资本访谈时，他说“Steve Jobs是把有taste的东西泛化的成功案例，真正伟大的公司需要人文底蕴，对审美的追求能做出更有灵魂的产品”。

杨植麟或许认为Kimi是自己taste和世界观的外化，就像iPhone是乔布斯taste的体现。但抛开花哨的UI设计，真相可能是Kimi的世界观底层对齐的是团队外包数据标注员的世界观。他的发言隐含着对“进入细分市场（niche market）能否泛化成功”的焦虑。

他说“电力同质、智能异质”是对的，但由此推导智能领域有细分市场机会却错了——电商、内容领域也是异质的，考拉、寺库、豆瓣够有taste吧？结果呢？

SaaS行业是个例外，存在大量细分市场，美国垂直商业领域（电商建站、客服等）养活了不少SaaS公司，其创始人也爱说taste，比如Figma的Dylan Field和Notion的Ivan Zhao都称“AI时代，taste是最后护城河”。

但事实打脸了美国SaaS创业者：2026年1月Claude Cowork发布，1月30日推行业插件，2月3日引发“SaaS末日”，美国科技股当日暴跌3000亿美金。

我认为垂直SaaS公司仍有机会，但原因不是taste，而是经济学。传统互联网平台边际成本低，软件开发后使用成本低，所以电商、媒体难有细分市场；智能时代若单次训练成本远高于调用成本，边际成本就成了关键。垂直SaaS公司效果可能不如大公司，但能用更小模型实现更低边际成本，这像人类——时间有限（边际调用成本高），即便有人样样比别人强，也只能选一份工作，最终靠比较优势而非绝对优势生存，就像人类通过比较优势选工作、相互贸易。

taste得赶紧用，不然等事实证伪就晚了。当然，创投圈人士或许会把经济学包装成taste继续忽悠，直到下一个热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