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与冬奥会的距离:从明星闪耀到平凡坚守

1天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凤凰网体育,作者:丰臻



一种奇妙的感受油然而生:中国仿佛已然是冰雪运动领域的强国。



22岁的谷爱凌与苏翊鸣,分别在自由式滑雪和单板滑雪项目中,成为奥运奖牌数最多的选手——谷爱凌收获2金3银,苏翊鸣拿下2金1银1铜。虽未被公认为“最伟大选手”,但已无限接近这一称号。



未来,中国商业价值最高的运动员,或许将是这两位雪上项目的佼佼者。



谷爱凌与苏翊鸣的直接影响,是让更多中国人开始领略雪上运动的魅力,拓展了国人的运动审美边界,也让中国元素融入了新的国际体育氛围。他们比赛时,中国记者总能在雪坡下的人群中看到中国观众,五星红旗与枫叶旗、星条旗、太阳旗、米字旗交织,这样的画面在多年前的雪上赛事中难得一见。



利维尼奥地理位置偏远,从米兰出发,若天气晴好,最顺利的路程也需6小时。来自纽约、上海、阿姆斯特丹、江苏等地的中国观众,三三两两结伴而来。



坡面障碍赛难度颇高,但观众们却十分放松,站在雪地里欢呼雀跃。一位来自纽约的中国姑娘,幸运地成为6名可进入内场观赛的观众之一,还带着蛋糕到新闻发布厅为苏翊鸣庆生。她买了苏翊鸣和谷爱凌所有比赛的门票,比赛间隙便去附近雪场滑雪,自得其乐。




◎苏翊鸣享受夺金瞬间



利维尼奥十分友好,尽管承办了自由式滑雪和单板滑雪的全部26个项目赛事,却不妨碍普通人在此滑雪度假。除了旅馆房价因人流激增,从日常的200多欧一晚涨至500欧,其他方面并未改变。涵盖所有雪场的滑雪通票仍为70欧一天。一对来自北京的母女感叹:一对一教练费用30欧一小时,比张家口崇礼还便宜。



这种奇妙的感受再次浮现:中国似乎真的是冰雪运动强国。



相较于谷爱凌、苏翊鸣的统治力,速度滑冰选手宁忠岩的金牌更具突破意义。这三件事共同印证了一个事实:部分项目即便缺乏群众基础,也能诞生顶尖成绩。



谷爱凌、苏翊鸣、宁忠岩在领奖台上展现的国际主义精神令人欣喜,这与他们背后获得的体制支持并不矛盾。中国拥有经济实力,中国体育具备举国体制特性,因此宁忠岩能被送往荷兰俱乐部接受最高质量的训练备战。



不过,在缺乏群众基础的情况下,中国运动员要在冰雪项目中取得顶级成绩,天赋、个人努力、机遇与体系保障缺一不可。绝大多数中国人与冬季项目的距离,或许并非谷爱凌与领奖台的距离,而是“蘑菇选手”黎睿霖与领奖台的距离。




◎黎睿霖在比赛中



“蘑菇”是自由式滑雪雪上技巧项目(moguls)的中文俗称,选手需在布满密集雪包的陡峭赛道上高速滑降,并在两个跳台上完成空中动作,主要考验运动员在复杂地形中的综合能力,是个“看着就让人膝盖疼”的项目。



因国内缺乏顶尖选手,国人对该项目了解甚少。



参赛选手杨丫和黎睿霖,都是几年前通过跨界选材,从蹦床项目转到雪上项目的南方姑娘。杨丫来自江苏常州,黎睿霖是广东汕尾人。



雪上技巧过往只有单人项目,本届米兰冬奥会新增双人竞赛项目。双人项目中,两人均在第一轮淘汰赛输给对手出局;单人项目预赛中,在29位完赛选手中,杨丫排名倒数第二,前广东省运会蹦床冠军黎睿霖排名倒数第一。



此次采访冬奥会的中国媒体数量不多,雪上技巧项目的赛后文字混采区只有《中国体育报》记者驻守。杨丫的一句话很现实:“多滑一次就多赚一次。”关于这两位成绩垫底的姑娘,社交媒体上几乎看不到相关内容。



中国女子选手似乎更易出现在雪上项目中。和自由式滑雪雪上技巧一样,单板滑雪障碍追逐项目,两位中国女子选手获得参赛资格,男子选手则未获得。尽管在中文互联网搜索“男子单板滑雪障碍追逐”,能搜到一篇AI稿件,标题赫然写着“中国男子选手冲牌逆转”。



单板滑雪障碍追逐是最刺激的雪上项目之一,兼具雪上运动的户外自由感和短道速滑的追逐感,因对抗激烈、碰撞频发,理论上易出现意外成绩。但此前奥运会成绩表明,该项目的全球实力格局难以打破——自2006年都灵冬奥会首次设立该项目以来,连续6届冬奥会,男子、女子项目的前三名均来自欧洲和北美,无一匹“黑马”。2006年日本女子选手福田塞吉纳进入前8,已是亚洲选手的极限。



四年前的北京冬奥会,18岁的藏族女选手拥青拉姆历史性地获得中国选手在该项目的首个参赛资格,遗憾的是她赛前受伤,由冯贺顶替出战。四年后的米兰冬奥会,22岁的拥青拉姆与队友逄储源一同圆梦奥运赛场,却和四年前的冯贺一样,在第一轮(1/8决赛)中以小组最后一名出局。



中国男子选手未能获得该项目奥运资格,原因众多。叶康佳是国内单板滑雪障碍追逐项目的顶级男子选手,上届全国冬运会冠军,但近一两年未参加国际比赛,无国际积分,无法争取奥运资格(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需参考2024-25赛季、2025-26赛季的国际比赛总积分)。



米兰冬奥会开始前,全球仅有58名男子选手拥有奥运资格积分,可见参与该项目的人不多。北京小伙高大礼,靠上海体育局提供的训练费聘请外籍教练训练,再自筹费用参加世界各地巡回赛,是唯一有米兰冬奥资格积分的中国男子选手,却因积分不足未能前往米兰。



据业内人士透露,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单板滑雪障碍追逐项目中,因女子选手竞争力较强,男子选手竞争力较弱,女子选手更易从冬季运动项目管理中心获得经费,出国参加各站比赛获取积分,男子选手则很难。



截至米兰时间2月20日下午,中国代表团已收获4金3银5铜共12枚奖牌,刷新了中国代表团境外冬奥会最佳成绩(2006都灵冬奥会11枚、2010温哥华冬奥会11枚)。现场观赛的中国观众,能自然感受到与中国运动员的“荣辱与共”。



但并非所有中国人都对冬奥成绩有感知,比如记者在米兰日常接触的当地华人老温。



圣西罗区Gambara地铁站附近的街角,有一家集彩票销售、老虎机、咖啡和餐饮于一体的店铺,常客多为附近居民,生意红火,室内常喧嚣热闹。柜台收银处总有一位爱和客人打招呼的姑娘,以及她腼腆的弟弟,老温是他们的父亲。



官方数据显示,米兰人口140万,其中外籍人口30万,中国籍人口仅次于埃及、菲律宾。另有说法称,约100万意大利籍人口中,有5万左右是华人。老温早早拿到永居权,但仍是中国籍,三个孩子都在米兰出生,均为意大利籍。



问及老温是否看冬奥会,他说:“关注不多,没有看比赛的习惯,看到新闻就扫一眼。”他女儿则表示:“只知道谷爱凌,对其他中国选手不太了解,对意大利选手更不了解。哪有时间啊,每天都要看店做生意,忙不过来。”



1992年,17岁的老温从浙江到广东,经香港、泰国,再飞至苏联(他记忆中当时仍叫苏联),在莫斯科待了一两个月,又辗转到罗马尼亚滞留半年,最终抵达意大利投奔老乡。最初他在佛罗伦萨工厂打黑工,每天工作16小时,晚上睡在工厂地板上,后来又到米兰继续打黑工,直到1996年意大利大赦,才拿到永居权。



后来老温自己开工厂,成为香奈儿供应商,工厂规模最大时有几十个员工。他在米兰结婚生子,孩子们长大后,因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不愿继承父业,便卖掉工厂,买了两家店铺分给孩子谋生。如今他半退休,时间充裕,在两家店铺里打打下手。



按说他可以享受生活了,但他表示自己只懂做生意,对其他事物没兴趣。他与体育最紧密的联系,是在圣西罗球场有3个固定座位——他曾连续几年每年花6000欧买3个固定座位,不是自己或孩子去看球,而是为有看球需求的客户准备。这或许是在米兰这座足球城做生意的聪明方式之一。事实上,在米兰生活30多年,老温从未去体育场看过一场比赛。



◎宁忠岩的金牌,弥足珍贵



家门口的冬奥会会有所不同吗?恐怕想多了。记者曾向几位从事餐饮业的当地华人提出同样问题,得到的答案一致,让提问显得有些牵强。由此产生两个感受:一是奥运会这类宏大叙事无法覆盖老温们,二是老温们过于辛勤,难以感受其他生活方式。



如此看来,谷爱凌和苏翊鸣的意义更为凸显:若不是他们让冬季项目频繁出现在中国人的新闻中,老温们更不可能去接触冰雪运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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