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婚姻观念的转变：从礼教束缚到伴侣关系的实践

帝制中国的婚姻观念史，可视为两种传统角力的历程：一是儒家礼教强调的夫妇等级制度，二是文学作品中赞美的夫妻伴侣关系。长期以来，后者在前者阴影下发展，夫妻之爱仅局限于文学领域。直至清代，夫妇伴侣的婚姻理念被教育阶层广泛接受并转化为社会实践，打破了此前的状态。

儒家认为婚姻是人类文明的起点，夫妻关系是基本人伦和社会秩序的基础。依据阴阳理论，夫妻角色互补且需“有别”。妻子在祭祀中与丈夫地位相当，但日常地位低于丈夫，需服从丈夫、侍奉公婆。儒家礼仪认为夫妻性亲密会威胁关系，极少涉及感情。不过，文学和历史文本中，婚姻表述多聚焦夫妇伴侣关系，可分为道德、才情、爱欲三种类型，还创造了如成双鸟儿等象征，体现婚姻以情爱联结的本质。

两点值得注意：其一，婚姻情爱与伴侣关系的描述源于《诗经》，可见儒家婚姻观念并非单一僵化，《诗经》与礼教文本的相左表达可视为互补，诗歌为情感表达提供出口；其二，帝制中国说教体系并非完全死板，日常提倡中也透露出夫妻相互尊重的平等弦外之音。

清代教育中，科举相关儒家经典地位最高，但学子也会涉猎文学、历史等知识，这些知识对社交技巧如诗歌创作不可或缺。沈复的例子说明广泛文学训练塑造了知识结构，多样教育传承了非正统话语，为婚姻观念思考和情感表达提供工具。

清代与前代的分水岭在于夫妻感情的公开展示与赞美。清初悼念妻子高度社会化，盛清后表达方式趋于平静，但公开悼念文化已扎根。清人还通过庆祝七夕、创作并编集唱和诗歌等方式表达夫妻情爱，这类诗作也成为诗歌评论话题。

清代婚姻意义理念变化，生育和家庭责任仍是主要目标，但情感满足和个人快乐更受重视。虽受教育阶层是主要实践者，但研究显示下层社会寡妇守节也受情爱影响，官员判案认可夫妻单位重要性，部分学者认为夫妻关系地位提升。不过，学术话语中对夫妻关系在五伦中的地位存在分歧。

夫妻情爱的社会认可度是否跨阶级尚未有定论。近年情感史研究揭示传统家庭复杂感情结构，艾梅兰认为清代社会认可真挚情感，道德学家会妥协解释礼教准则。她还指出孝道之爱比夫妻之爱更重要，因浪漫之爱有越礼之嫌。但夫妇之爱不等同于浪漫之爱，且很多文人认为夫妇之爱与礼教及家庭责任不冲突。

清代赞美夫妻之爱的潮流催生了很多感情深厚的夫妻，也塑造了不同的夫妻关系。佳偶开辟情感表达新空间，不幸婚姻常被描述为学识和感情不相配。部分道德实践家捍卫正统，对妻子施加精神虐待或拒绝对妻子的情爱，也有人虽信奉正统却与妻子感情深厚。伴侣之爱给予很多夫妻情感愉悦。

夫妻情爱地位上升也影响大家庭，引发对兄弟团结的担忧。才女崛起和伴侣理想普及改变了一夫多妻制实践，佳偶匹配定义为夫妻结合，妻子控制夫妻关系，文人—才妓结合失色，男性忠贞观念兴起，但一夫一妻多妾制仍存在，妻子需在维护尊严和避免妒妇标签间平衡。

本文摘自《执子之手：清代的婚姻与伉俪之情》，卢苇菁著，王晚名译，大学问｜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6年1月。澎湃新闻经出版方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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