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载春节忆|那年除夕,父亲让我去弄堂口打甜酒
编者按:回家过年,一直是中国人心中最牵挂的大事。“史上最长春节假期”到来之际,澎湃评论部继续推出夜读特别策划《过年的9个晚上》,邀请来自东西南北中代表性省份的作者,记录团圆故事,介绍当地特色年俗,品味传统中国节的浪漫与美好。
转眼间,又到过年时!心里一算,这将是我度过的第七七四十九个春节。哎呀,都快半个世纪了。上海人的习俗是大生日过九不过十,刚好我的农历生日在年初二,所以这个年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正因为这层缘故,由我来回顾一番上海的年味,似乎也不算太“自夸”。
小时候的年味,是从小朋友开始觉得“冷”的时候开启的!上海位于南方,但每年年底天气格外冷。带着冰凉湿气的北风刮到小脸上,像针扎一样疼。我最怕冷,可每当爸妈提前给我穿上棉衣棉裤,头上戴上绒线帽时,我就知道寒风要来了,年也快到了。对孩子而言,过年是一年里最开心的事,所以即便小脸被吹得红彤彤、冷冰冰,心里却是热乎乎的,装满了对过年的期待。
期待什么呢?第一件事就是买年货。年货分两种,一种是大人的,一种是我们小孩子的。大人的全是米面油盐肉菜之类。那时候家里条件普通,也不像现在有大超市,平日里没什么大采购,买的无非是青菜鸡蛋那几样。但过年前,东西就多了起来。爸妈每天下班,总会像变戏法似的带点东西回家,今天一只鸡,明天一条鱼。那时候刚有冰箱,平时装不满,节前没几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一听可乐都放不下。这些我也关心,因为腊肉腊鸡之类平时难得见到。年前看到它们挂在屋檐下,就算是孩子,心里也会有一种生活富足的感觉,觉得以后的好日子会像厨房水龙头里的自来水一样,源源不断。
不过最让孩子兴奋的,还是添置过年的新衣和玩具,其中又以玩具为重。老上海人都知道,南京路上有一家向阳儿童用品商店,那可是我小时候心中的圣地。这家店在南京西路茂名北路路口,占了一整栋大楼,如今成了某国际化妆品品牌的旗舰店。过年最重要的活动就是父母带着我,挤上能把人挤扁的公交车,在店里逛上半天。节前,店里好几层楼面挤满了全上海赶来的孩子和家长。买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孩子们的心情就像到了童话乐园,因为店里有太多闻所未闻、买不起却让孩子满心喜爱的东西。

位于南京路上的向阳儿童用品商店(老照片)。
爸妈在这一天对我格外疼爱,每年总会买几样我喜欢的东西。我也有不懂事的时候。有一年,看上一个进口玩具,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但价格肯定不是家里能承受的。孩子嘛,就一哭二闹地打滚,爸妈后来也气得不理我。最后我哭累了,这事就不了了之,出门右转就是王家沙,吃了份招牌两面黄,又开心地笑了起来。爸妈嘴上说这孩子没出息,但脸上的笑容是温暖的。一家三口的笑容,是春节最好的前奏。
采购烟花爆竹是过年期待清单里的第二件事。那时候我们住弄堂,邻居关系好。家底厚的人家,烟花爆竹都是成箱往家搬,除夕快到十二点时,全拿出来,在弄堂口几家一起排着放。小孩子胆子小,远远地看着大人放烟花。当时的烟花没现在花样多,但那个年代颜色本就单调,所以除夕晚上弄堂里的烟花盛会,是我们一年里最璀璨多彩的时刻。天空被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染遍,又都映在孩子们痴痴的大眼睛里,所以看老照片,仿佛那个年代的孩子眼里都特别有光。
年味要数除夕夜最浓。单说吃,每年的年夜饭都是孩子长见识的好机会。那年我还没上学,年夜饭前,爸爸在我口袋里塞了几毛钱,又给了我一个空啤酒瓶,让我去弄堂口的杂货店里“拷”点甜酒。现在的孩子肯定不知道什么是“零拷”,其实就是把东西拆零散了卖。比如现在的酒都是一瓶一斤起,连瓶子一起卖,我们小时候却可以自己带瓶子买二三两,家里尝尝味道。原因自然是那时候大家都不富裕。
我领了爸爸的重任,一路蹦蹦跳跳地“拷”回了甜酒。路上想尝尝,又不敢,总觉得酒不是孩子该碰的东西。晚上年夜饭端上来,爸爸给围坐的家里人每人面前放了个玻璃杯,杯里倒了点甜酒,连我都有份。桌上一桌子菜冒着热气,大人没动筷,我也不敢动,直到爸妈举杯,乐呵呵地干杯,我才跟着举杯。这时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浅浅尝了口颜色像胭脂一样的酒——真甜啊。那是我人生喝的第一口酒。后来王菲有首歌唱到“第一口蛋糕的滋味”,每次听到这句歌词,我心里就想起年夜饭的甜酒。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在我心里依然是甜的,是一家子在除夕夜里甜甜的笑脸……
如今的春节,年味虽然没以前浓了,但也是因为吃的玩的不像以前那样稀奇了。随着年龄增长,我开始对春节的到来格外敏感。大概小时候的我们本身就充满生机,所以对春天的萌动反而没那么深的感触。现在到了容易被节气和物候变化触动的人生阶段,心里觉得,这样的生机,就是最浓的年味。
海报设计 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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