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达尔文邂逅杨万里

“What if”是英语中常用于假设过往情境的表达，带着后见之明的意味。就像弗罗斯特《未选择的路》隐喻人生选择的假设性反思，也如“少壮不努力”者感慨“假如年少时更努力会怎样”，而“覆水难收”的俗语又提醒人们不必沉湎过去。多年来，我也有个关于达尔文的“What if”疑问，愿与读者分享。

达尔文撰写《物种起源》时，自然选择学说需要漫长时间支撑，但当时人们多认为地球仅几千年历史，科学家最多接受其年龄不超一亿年。物理学家汤姆森质疑地球年龄是否足够生物演化，让达尔文急于寻找相关证据。

苗德岁最新著作《物种之眼：达尔文传》内页插图

汤姆森估算地球年龄约一亿年，如今我们知道实际为46亿年，但达尔文时代无同位素测年技术，他只能借用莱尔《地质学原理》的渐变论。他在《物种起源》中写道，若读者非职业地质学家，难领会时间之久远，需亲自考察岩层与海岸侵蚀才能理解。

《物种起源》，达尔文著，苗德岁译，译林出版社2013年出版

达尔文还描述了海岸侵蚀的缓慢过程：海浪仅在特定时间、携带沙石时才剥蚀岩崖，岩崖基部的巨石常被海洋生物覆盖，显示其很少被磨蚀翻动，且受侵蚀的岩崖只是断续小段。

翻译这段时，我想起南宋杨万里的《海岸七里沙二首》：“大风吹起翠瑶山，近岸还成白雪团。一浪挽先千浪怒，打崖裂石与君看。”“行人莫近岸边行，便恐波头打倒人。若道岸高波不到，玉沙犹湿万痕新。”相隔800多年、8000多公里的两人，对海浪拍岸的观察与记录，印证了钱锺书“东海西海，心理攸同”的观点，东西方学人思维常有相通之处。

不过，杨万里等中国古代文人虽有朴素唯物主义思想和敏锐观察力，却未像西方学者那样深入科学层面“即物穷理”。达尔文从海岸侵蚀观察到地质时间漫长，进而推理地质记录不完整，解释了演化过渡类型化石缺失的问题。他的批评者质疑过渡类型化石何在，达尔文认为是记录不完整，后续160多年的发现证实了他的正确。

回到最初的假设，若达尔文读了杨万里的诗，或许会赞赏其诗风与观察力，甚至引用诗句。而若杨万里读了达尔文的理论，又会怎样？虽无答案，但这种想象很有趣。

《物种之眼：达尔文传》，[美]苗德岁著，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2026年1月出版

我新作《物种之眼：达尔文传》从其生平入手，探讨了物种起源理论的时代背景、思想演化、著作原委及影响。朱熹曾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那么没有达尔文的世界会怎样？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书中对此有深入讨论。

（本文作者苗德岁，美国堪萨斯大学自然历史博物馆暨生物多样性研究所荣休教授，译著《物种起源》及科普作品《给孩子的生命简史》，2026年1月出版新作《物种之眼：达尔文传》）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版权归原创者所有，如需转载请在文中注明来源及作者名字。

免责声明：本文系转载编辑文章，仅作分享之用。如分享内容、图片侵犯到您的版权或非授权发布，请及时与我们联系进行审核处理或删除，您可以发送材料至邮箱：service@tojo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