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扁豆面饭里的敦煌乡愁

5天前

一碗扁豆面饭


何玉新



敦煌的冬日来得猝不及防,西北风卷过鸣沙山脊,裹挟着肃杀之意掠过戈壁,满城树叶应声而落,空气里弥漫着戈壁独有的干冷。此时,山珍海味都不及童年记忆里,母亲在土灶上熬煮的那锅清水扁豆面条饭。


在敦煌,扁豆面条饭不同于寻常汤面,无需昂贵的羊肉臊子与复杂调料,讲究一个“清”字,吃的是扁豆与面条的本味。西北方言里常称它“扁豆面饭”或“扁豆面旗子”,就像戈壁上的骆驼草,朴素无华却有着直击人心的生命力,是家乡人最质朴的面食。


记忆中,母亲做这碗饭时,总会仔细捡净扁豆——那是她亲手种的小扁豆,皮色深、颗粒小却饱满。母亲说扁豆性子硬,需用凉水泡数小时,待它吸饱水胀得圆滚滚,才好下锅。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舔着锅底,大铁锅里的清水咕嘟翻滚。母亲将泡好的扁豆倒入锅中,只放一撮碱面加速软烂,便任其在火上慢煮半个多时辰,直到扁豆煮得软烂、豆皮微绽,汤色浑浊却飘着独特豆香。


这时才轮到面条登场。母亲抓着手擀面或菱形薄面片(我们叫面旗子)下锅,原本翻滚的扁豆汤瞬间浓稠,她用勺子轻搅防粘。出锅前淋一勺清油、撒一撮盐,有时加土豆丁或胡萝卜丁添彩,最后撒把翠绿香菜,一碗热气腾腾的扁豆面条饭就成了。


端上桌的扁豆面饭热气缭绕,豆黄、面白、汤褐交织,像敦煌戈壁雨后的天空,不清澈却深邃迷人。喝一口滚烫汤汁,寒意瞬间消散;扁豆绵软沙糯,面片筋道爽滑,汤里没有肉味却鲜得让人难忘——那是扁豆熬煮释放的植物蛋白清甜,是戈壁给予的本真馈赠,原汤化原食的质朴,让干燥风沙里的肠胃格外熨帖。


小时候总嫌它寡淡,羡慕邻居家的羊肉汤味,母亲却笑着说“羊肉腻,这饭养人”。确实,敦煌风沙大、气候干,一碗稠乎乎的扁豆面饭下肚,胃里像揣了暖炉,暖意从喉咙直抵脚底,连呼吸都顺畅了。


后来走出玉门关,尝过各地精致面食,却再也寻不到童年那味。城里的扁豆太嫩,缺了戈壁烈日的炙烤;自来水太淡,少了古阳关泉水的甘甜;天然气火太快,没了土灶柴火的醇厚。



乡愁往往从胃开始。夜深人静或风沙入梦时,我总会想起那碗扁豆面饭——它像温暖的隐喻,告诉漂泊的我:无论外界多光怪陆离,总有一种味道是清水煮扁豆的纯粹,是粗茶淡饭的踏实。


那碗浑浊却滚烫的扁豆面饭,盛得下敦煌的风,装得下母亲的爱,更牵住了我一生最温柔的归途。


偶尔休息时,我在自家厨房试着做这碗饭,扁豆煮再久也觉得不够烂、汤不够鲜。这时才明白,我怀念的不只是那碗饭,更是母亲灶台边的身影、古阳关的水土,以及物质匮乏却内心安稳的老家。


如今疲惫或思乡时,总会想起那碗清水扁豆面条饭。它是戈壁深处的原汤味,像家乡人朴实无华却坚韧的性格,无需修饰,清水煮扁豆便是人间至味。


那碗浑浊却温暖的扁豆面饭里,藏着我对家乡最深沉的乡愁。


编辑:李晓凤


原标题:《何玉新|一碗扁豆面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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