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当下消费的观察与思考
普通人并非缺乏消费能力，然而绝大部分的消费意愿都聚焦在孩子身上。
两周前，我头一回前往北戴河的阿那亚。那里酒店价格高昂，且一房难求，整个社区人满为患。即便不是周末，海边也是人山人海，真可谓“下饺子”一般。所有能看到海景的餐厅、酒吧、咖啡馆都座无虚席，晚上用餐到处都要排队，不管是社区食堂还是“主理人小酒馆”。
我在微信上向一位好友抱怨：“谁说大家没钱了？有钱又不用上班的人可真不少，感觉都来阿那亚了。”
对方回应道：“哦，这不是放暑假嘛，等暑假结束你再瞧瞧。”
作为学生家长，这位朋友耐心解释，大部分家长会把年假集中在暑假休，实在没年假的，会让孩子爷爷奶奶带娃出去玩，或者让全职妈妈（如今已比较少见）带孩子出去。暑假结束，这些亲子游消费者就会暂时消失，要等到寒假或下一个暑假才会再来。不只是阿那亚，所有离大城市近且体力消耗小的地方，都会被亲子游消费者挤满。
确实如此。上个月我在张家口的崇礼，翠云山、太舞、富龙、云顶、崇礼阿那亚等都是亲子游小镇，到处都有儿童水上乐园、观光小火车、ATV小赛车。酒店和民宿里全是拖家带口的游客，我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在这些地方，几乎找不到适合成年人的娱乐活动。马场是给小朋友准备的，只提供拍照慢走的骑行；水上乐园没什么惊险刺激的项目；ATV坡度平缓，不需要驾驶技术。餐饮街上像样的酒吧很少，就算有也不开门，因为亲子游顾客很少去酒吧。翠云山小镇每晚的二人转表演也是全年龄向的。
根据我多年休假的经验，国内基本只有亲子度假酒店。有室外或屋顶泳池的，肯定是儿童泳圈、水枪和小黄鸭的天下。酒店组织的活动，不管免费还是付费，大多是亲子活动或儿童单独的活动。大型度假村附近一般都有适合亲子游的地方，比如儿童乐园或游乐场。要是某个季节小朋友来得少，酒店运营方宁可关闭部分消费场所，也不愿只接待成年人，这是我去年常遇到的情况。
我好奇地问一位有两个孩子的朋友：“带娃出去玩，娃在儿童乐园玩时，你们自己玩啥？”
对方一脸困惑地看着我：“什么？我们自己？”
我说：“比如，你们去哪儿找更适合大人的游乐项目或观光场所？”
对方摇头：“别想了，我们自己根本不需要玩。”
他说的是实话，这也暴露了我没孩子、不接地气的事实。我半数朋友已为人父母，很多还不止一个孩子。他们大多表示，自己的消费和娱乐活动完全围绕孩子，不管孩子几岁。就算孩子住校，自己有年假，也不会自己出去玩，一是觉得浪费钱，二是没这意识。
情况很明显：中国普通人并非没有消费能力，但绝大部分消费意愿集中在孩子身上。旅游度假如此，其他大宗或小宗消费也差不多。有些家长即便想为自己花钱，对外也得装出“自己不舍得花”的样子，这种心态在90年前出生的家长中尤为常见，年轻人似乎好一些，但我没太多具体例子。
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一位家有小学生的朋友在微信群里叫苦：“开学交费交得太狠了！各位，结婚生孩子要慎重！”
一位没结过婚的朋友小心翼翼地问：“不是义务教育吗，能交多少钱？”
第一位朋友无奈地说：“你不妨自己生一个，等孩子上小学时自己体验。”
第二位朋友说：“算了算了，看你这样我就怕了。”
有意思的是，这位朋友是我认识的极少数“有了孩子还重视个人娱乐”的人，他曾多次只带夫人或独自出去旅游。我觉得他能这么潇洒，是因为家境好，又是北京人没后顾之忧，而且他从事互联网行业，思想比较开放。他常说：“不结婚不生孩子，一个人不管男女都过得挺滋润。”
我们反问他：“那你十几年前咋就结婚生孩子了呢？”
接下来他就像《孟子》里记载的那样“王顾左右而言他”了。
这让我产生一个严肃的疑问：少子化究竟会对消费产生什么影响？从反面看，既然大部分人习惯只在孩子身上花钱，孩子变少会不会是重大消费利空？从正面看，很多人因孩子不敢花钱，孩子变少会不会是重大消费利好？不知道有没有经济学家研究过这个课题。
说起来，近几年我生娃的朋友普遍胖了不少（男女都有）。有人说：“生娃压力大，暴饮暴食就胖了。”这就是压力性肥胖，我以前也有，后来饿了很久才瘦下来。每次群里有人说这事，已婚未育的吓得睡不着，未婚的不敢相亲。
不过也有乐观的。我的一位前同事（后来靠英伟达赚了不少钱）总是豪迈地说：“一切恐惧都源于钱不够！我以后一定要生12个娃，让他们都有家业，有专属保姆和保镖，在学校也没人敢欺负。大家要勇于赚钱、生娃，把优质基因传下去，族谱单开一页。”
我疑惑地问：“那你咋到现在一个娃都没有呢？”
他回答：“废话，当然是钱还没赚够。”
我苦笑着说：“你这是贩卖盲目乐观情绪啊。”
他爽朗大笑：“总比贩卖焦虑强。从早哭到晚，能哭出解决方案吗？”
我说：“就算我有那么多钱，也不生12个，免得他们以后打起来。”
他还是很乐观地说：“那跟你有啥关系，他们打他们的，你又不掺和。”
我又想起十多年前，在北京青年戏剧节看的一个“都市情感题材话剧”。结尾时，女主角对着观众动情地说：“你们知道吗，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事业、金钱，甚至不是感情，而是孩子！没孩子，女人的生活就没意义！”
要是现在有人在任何场合说这话，肯定会被反对三次：一次被女权主义者，一次被广大父母，一次被吃瓜群众。不过这话要是讲给我父辈听，他们肯定开心，因为他们觉得年轻人不生孩子是自己作，是为了多玩游戏，他们可是认真这么想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互联网怪盗团”（ID：TMTphantom），作者：怪盗团团长裴培，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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