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遇｜尤德良：投资推广缩短中波距离，波兰欲成中欧贸易桥头堡

【编者按】

五十载岁月流转，中欧从最初的相识到如今的相知，携手走过了半个世纪的合作历程。“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这段跨越山海与制度差异的关系，如今已不只是经贸数据的增长曲线，更是两大力量、两大市场、两大文明之间思想交流、理念碰撞的深度对话。

在中欧建交50周年之际，澎湃新闻推出《再相遇——中欧建交50周年特别策划》，邀请了数十位来自中国、欧洲各国以及欧盟机构的各界代表性人物，通过他们的亲身经历、珍贵记忆与深刻见解，讲述这段关系如何塑造个体、社会乃至世界的走向。我们致力于呈现一幅更为立体的中欧人文关系画卷，同时聆听他们对中欧未来的真诚期许。

此次，我们对话的对象是：波兰投资贸易局驻华办事处中国区首席代表尤德良（Andrzej Juchniewicz）。

来到中国20年，波兰人尤德良（Andrzej Juchniewicz）从最初的文学博士，转变为如今积极推动中波经贸往来的贸易代表。

尤德良现任波兰投资贸易局驻华办事处中国区首席代表。受家庭环境的影响，他一直对中国充满好奇，是一位中国文学爱好者。2006年，他首次来华进修中文，2010年在上海世博会波兰馆担任志愿者。之后，他顺势留在上海，加入了波兰投资贸易局。

长期以来，尤德良和他的团队积极推动波兰企业来华投资，同时也努力让更多中国投资者了解波兰，见证了中波贸易从陌生到熟悉的发展过程。

6月6日，尤德良在上海的办公室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专访时表示，波中建交已有70余年，在中欧合作中占据一定地位。同时，波兰可以凭借连接欧洲东、南、西、北的地理优势，成为中欧贸易往来的桥头堡。

因世博会转型的文学博士

澎湃新闻：您在2006年来华进修中文，并在中国相继学习国际经济法和文学。为何对中国和中文如此感兴趣？

尤德良：我来到中国并学习中文，是因为我的父亲，他喜欢研读中国的历史、文学、政治等方面的书籍。

在波兰的老家，我们的话题总是围绕这些内容展开。我至今仍记得，我的房间里挂着一幅超大的中国地图，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来中国、学中文的想法，大学时我选择了中文系。当时，我获得了奖学金，得以来华进修，并攻读了（文学）专业的博士学位。我始终认为，要活到老学到老。

澎湃新闻：您提到受父亲的影响喜欢中国，还自称是“鲁迅的崇拜者”。鲁迅先生的哪些特质吸引了您？

尤德良：我在厦门大学攻读博士期间，研究的是波兰和中国的翻译文学。鲁迅先生对波兰文学十分欣赏，率先将一些波兰文学作品翻译成白话文和文言文。20世纪初，中国民众开始初步了解波兰文学，并在研究相关作品后将其翻译成中文，形成了一个研究方向。中国也借鉴了波兰的一些政治、历史经验。

澎湃新闻：2011年，当时的波兰信息与外国投资局（即现在的波兰投资贸易局）首次设立海外办事处，您入职该机构至今，长期推动中波间的贸易往来和投资。您如何看待这段在中国的职业生涯？

尤德良：2010年，我们在上海世博会上运营波兰馆并进行相关推广工作，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世博会结束后，有人建议我们设立分支机构。2011年，我们在上海成立了当时（波兰）投资贸易局唯一的海外办事处，并且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基于我们的经验，波兰经济部进行了改革，陆续在其他国家开设了类似的代表处。

说实话，近年来我们的工作成效显著，成功地将许多中国投资者引入波兰，使波兰成为投资的桥头堡。另一项重要工作是帮助波兰产品进入中国市场，我们会参加一些大型展会或企业间的商业活动，如上海进博会、宁波中东欧展，以及其他与食品、服务、化妆品等相关的展会。

我们代表处和整个投资贸易局在波兰国内具有一定的影响力，许多波兰企业都希望与我们合作，认为这很有意义。

推动中国市场看到波兰

澎湃新闻：您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国，日常工作的重点是什么？在中国近20年，您是如何应对文化差异的？

尤德良：今年大概是我在中国工作和生活的第20个年头，我人生的一半时间都奉献给了中国，这很有意义。

我来中国的时机很好，当时波兰和中东欧国家十分看好中国，希望在经贸、政治领域开展合作。2000年前后，中国对波兰等中东欧国家也有类似的期待，于是建立了双边的经贸、投资关系。让我感到非常开心的是，我和投资贸易局能够为这一进程贡献力量。

这20年来，中国的经济和企业不断发展，我们前期和现在的工作有很大不同。

前期，很多中国企业对波兰比较陌生，大家熟知居里夫人、哥白尼、肖邦，但对波兰的经贸、投资状况和企业等了解甚少。2011年到2016年，（波兰的）推广部门承担了大部分工作，与中国贸促会、商务委以及各个政府机构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并组织了一些大型的经贸、投资介绍活动。

现在，中国有越来越多关于波兰或中东欧国家的信息和新闻。对波兰感兴趣的中资企业，基本上会直接找我们了解具体的投资、经贸信息。

另一方面，如今有了微信等聊天工具，让我们的工作变得更加便捷，可以直接确认工作事宜。10多年前，我还记得还要发传真，不然就得去邮局，非常麻烦。中国经济和社会的变革，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我们的工作。

澎湃新闻：有没有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人或事？

尤德良：我们不仅帮助波兰企业进入中国市场，还负责组织大型活动，特别是在（波兰）总统阁下或其他高官来华时，会安排相应的经贸、投资论坛。

2015年底，波兰总统选举之后，（时任总统）杜达首次进行国事访问就选择了中国。当时我们负责安排上海的一个投资论坛，虽然过程比较辛苦，时间也很紧张，但我们做得非常成功。2024年6月，他再次来华访问，我们就在上海举办了经贸投资论坛。我们还会负责波兰企业代表团的一些活动或展会。

澎湃新闻：2024年杜达访华，与中方讨论了安全、经贸等议题。有分析指出，当前中波经贸关系中，长期存在贸易逆差，杜达及前任政府都曾提及，希望中国能从波兰进口更多产品，尤其是农产品。目前中国推行了不少促进经济发展的政策。中波该如何解决现有挑战？经贸为提升中波各自的经济发挥了什么作用？

尤德良：贸易逆差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波兰从中国的进口额约为500亿美元，但波兰对中国的出口额可能连40亿美元都不到。我们希望通过中企在波兰投资来弥补逆差，也期望更多波兰产品能够进入中国市场。

波兰企业看中了中国中层家庭以及消费者对海外产品的需求。无论是农副产品、美妆，还是IT、医药等领域，我们都希望中国消费者能看到更多波兰品牌和产品。

作为一个大型消费市场和进口大国，中国的购买力不断增强。现在还有跨境电商，波兰企业可以先通过不同的平台进行试水销售，看看能否将波兰产品出口到中国。

“一带一路”实现中波共赢

澎湃新闻：您强调波兰作为“一带一路”关键节点的区位优势，并提到中欧班列的开行为波兰经济社会发展注入了强大活力。目前，中欧班列已经开通了苏州到华沙/马拉舍维奇等波兰城镇的线路，请您谈谈长三角/上海在中波合作中的作用。

尤德良：我们将代表处设立在上海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很多人问，为什么不设在北京，我们认为长三角或上海是民营企业的摇篮，我们目前主要与这些企业合作。

波兰是连接欧洲东、西、南、北的运输走廊，无论是作为终点还是中转地，都是所有欧亚班列的必经之路。

有了这样的班列和多式联运的合作，离不开波兰优越的地理位置和桥头堡作用。波兰希望成为中国产品在欧盟的集散中心；同时也希望更多欧盟的产品，通过波兰或多式联运的方式出口到中国，实现双向合作的互利共赢。

澎湃新闻：今年是中欧建交50年，经贸是中欧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您如何看待经贸在中欧关系中的作用？波兰在中欧关系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尤德良：今年上半年波兰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其角色和地位得到了显著提升。今年是中欧建交50周年，但中波建交时间更长，已有70多年。大部分欧洲国家在欧盟的框架下与中国开展合作，无论是经贸还是投资领域。

欧盟成员国对中国有各自的立场和利益。从国土、人口、经济规模来看，波兰是欧盟第六大国，我相信其发声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同时，波兰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占据了整个中东欧40%的经济体量和人口。无论是中国与欧盟，还是中国与中东欧国家的合作，波兰都具有一定的地位。

澎湃新闻：您见证了上海和中国20年来的发展，对中波、中欧关系的未来有什么期待或建议？

尤德良：我期待未来会越来越好。我希望更多波兰产品，在我们的协助下，能够进入中国消费市场；希望中国老百姓能够通过各个电商平台或线下实体店，购买到更优质的波兰产品，提升波兰在中国的知名度。投资推广非常重要，希望更多中国企业能够通过波兰进入欧盟市场。

澎湃新闻：为了吸引中国商人的投资和游客，波兰做了哪些努力？

尤德良：波兰地处欧盟的核心位置，也是连接欧洲东、西、南、北的运输枢纽。波兰的经贸行业较为齐全，涵盖了食品加工、汽车配件、机械制造、电子电器、家具等一系列产业。波兰是（欧盟）第六大人口和经济体，因此在波兰寻找人才和供应链相对容易。

波兰政府以战略眼光看待中国企业家，能够提供各种优惠政策和补贴，这也是我们投资贸易局的一项重要工作。我相信未来几年，会有更多中国企业将目光投向波兰，在波兰进行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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