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希贤：用画笔绘就石库门与城市记忆

每天早上8点半左右，罗希贤都会准时坐在书桌前，开始一天的绘画创作，一直到中午12点半。要是下午没什么应酬，他还会接着画。这个习惯他坚持了好多年，如今虽已80岁高龄，依旧保持着每天五六个小时的创作节奏。

从14岁考入浙江美术学院附中算起，罗希贤投身绘画已超过60年。他出版了170余部连环画，发表了2000多幅插图。作为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连环画的传承人，他画得最多的就是石库门，其石库门画作堪称‘罗家样’的扛鼎之作。

8月15日，由上海市档案馆选编的《上海市民生活记忆》在上海书展首发，书中20幅彩色插图都出自罗希贤之手。像《逛书展》《上海早餐四大金刚》等作品，生动展现了上海的生活气息和烟火记忆。那些鲜活的人物形象、富有感染力的画面，让读者仿佛置身于上海的街头巷尾，触摸到时代的脉搏。罗希贤表示：‘上海正努力打造中国入境旅游第一站，我希望通过艺术这种跨越国界的语言，让更多人了解这座人民城市的过去与现在，把上海的故事当作礼物带回家。’

用画笔留存上海的城市记忆

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记者来到罗希贤位于新华路的家中。客厅里，靠近阳台的一张大写字台格外显眼，上面堆满了笔洗、水彩颜料、调色盘等绘画工具。罗希贤正伏案创作，一幅石库门画作即将完成上色，画中儿时弄堂里乘风凉的场景栩栩如生。他回忆道：‘这都是我们小时候的真实生活。夏天太阳落山后，家家户户都出来抢位置，晚上弄堂里可热闹了，吃的玩的啥都有。’

他身后的两扇书橱，就像他的藏宝阁，他时不时从中拿出历年出版的作品。书橱上贴着一副他自己写的对联：‘一生寄情江南水，三分得意海上风’，这正是他创作生涯的生动写照。

罗希贤的作品内容丰富多样，像《大橹的故事》《难忘的战斗》《火种》《蔡锷》《特殊的战场》《北行记》等，风格朴实简洁，充满了生活情趣。他还曾断断续续被借调到《文汇报》工作十余年，从事新闻漫画创作。他回忆说：‘当时上班的地方在虎丘路。一有重大社会新闻发生，就得马上画速写。’这段经历让他的创作和生活都受益匪浅。

在罗希贤的创作中，‘下生活’是常有的事，但画石库门却是个例外。他说：‘闭上眼睛，弄堂口的灶披间、大饼油条‘四大金刚’、孩子们在弄堂玩耍的身影、逛马路挤公共汽车的场景、晚饭过后的闲适……这些画面就会在脑海中浮现，在心头涌动。我只要梳理好脉络、把握好节奏，就能把这些画面一幅一幅地画出来。’因为他从小在上海西康路北京西路口一条叫‘恩庆坊’的小弄堂长大。‘从孩童到青年，我在这里成长，石库门在我心中留下了一生都难以磨灭的记忆。’

‘意为上，形为次’捕捉市井生活

在罗希贤的笔下，石库门作为一种建筑形态并不那么突出，他更关注的是生活在其中的人——他们的日常生活、喜怒哀乐、幸福祥和，这才是他想要描绘的核心。市井生活的精髓在于‘热闹’，无论是整体布局还是细节刻画，他都努力展现这份‘闹猛’，遵循‘意为上，形为次，轻理法，重意趣’的原则。而且，他总会在画面的空白处题上几句诗，比如‘仄里寒暑群居客，小弄晨昏阁上楼’‘菜市归来灶下喧，户户炊烟绕’等。

以《吃在黄河路》为例，画家打破了常规的时空概念，反复构思了十几稿，就像导演一样为画面安排人物、服装、道具。

《准备过年》描绘的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上海老弄堂里普通市民忙年的场景。杀鸡宰鹅、磨糯米粉、煎蛋饺、做熏鱼、换洗床单被套……画面热闹非凡，拥挤中弥漫着浓浓的年味、人情味和对生活的热爱。

有人说，从罗希贤的作品中能看到贺友直的影子，他坦言：‘贺友直不仅是我的创作导师，更是人生导师。向他学习，起点很高。毫不夸张地说，我把三套《山乡巨变》都翻烂了，他总能把劳动人民画得很美。’

近年来，罗希贤的石库门创作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和喜爱。复旦大学一位德籍客座教授收藏了他的作品，评价说：‘我从画中看到了人。’最近办画展时，一位新西兰观众也称赞道：‘这是对一座城市最好的回忆。’

连环画唯有创新才能焕发新生

罗希贤说：‘连环画图文并茂、雅俗共赏、通俗易懂，不仅孩子爱看，大人也爱看；文盲能看懂，有知识的人也能看懂。’过去，每家每户晚上都靠看连环画打发时间，一分钱能借两本，一家老小都抢着看。如今，连环画逐渐被其他形式取代，未来该怎么办呢？他认为，连环画并没有消失，其艺术基因依然存在，只有创新才能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为此，罗希贤做了很多尝试。2007年，他应云南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政府邀请，担任《中国贝叶经连环画故事》编绘主笔。这是他篇幅最长的作品，共12册，以简单易懂的方式向外国人展示中国文化，这套书还被当作‘国礼’赠送给东南亚国家。2010年，他花了一年时间创作《兵马俑》，用中英瑞三种文字注释，成为首部由文化部支持在海外首发的连环画。与《兵马俑》一同在瑞典发行的，还有同样采用中英瑞三种文字注释的《中国江南民俗风情》连环画。此后，他又把《三国演义》中‘长坂坡’这一精彩章节改编成连环画，并配上中英文注释，让外国读者也能了解那些叱咤风云的英雄和激烈的纷争故事。

《画说中共‘一大’》首次用连环画的形式展现了这一开天辟地的历史大事；《陈望道传》《前贤画传》为老一辈知识分子树碑立传；《铁血淞沪 烽火同心》用画笔铭记历史、缅怀先烈……罗希贤深知，连环画的生命力在于内容的不断创新。‘不与现代社会发展紧密结合，艺术就走不出新路。’怀揣着复兴连环画的梦想，这位80岁的艺术家依然在创作的道路上不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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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生活在上海的人来说，上海不仅有浦江奔涌、潮阔东方的繁华，也是一座有温度的城市。苏州河的潺潺流水、弄堂里的叫卖声、小菜场的热闹景象、人民公园的留念照……这些大都市里的烟火气，不仅是几代上海市民的共同记忆，也构成了上海城市精神的一部分，塑造了上海的城市气质。

为了让这些珍贵的城市记忆更生动地回到市民身边、服务社会，激发更多上海市民对城市的认同和热爱，由上海市档案馆选编，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的《上海市民生活记忆》一书近日出版，并于8月15日在‘2025上海书展’双主会场之一的上海书城首发。

这本书从人民的视角出发，融合了市民的亲身经历、珍贵的档案影像和特色的连环画艺术，多维度地呈现了上海市民生活的独特记忆，生动地记录了城市的发展变迁，彰显了上海‘开放、创新、包容’的城市品格，也为人民城市建设提供了宝贵的历史借鉴。

首发式现场，罗希贤将自己创作的《四季石库门》长卷、《白相城隍庙》《夜饭吃好，一张晚报》分别捐赠给上海市档案馆，黄浦区委、区政府，新民晚报社。

《上海市民生活记忆》一书收录了20篇文章，分为寻味、忆趣和城记三部分。其中，像《弄堂里厢‘乘风凉’》《逐渐远去的叫卖声》等文章，展现了城市的快速变迁，留住了上海人的乡愁记忆；《人民公园故事多》《当年阿拉‘白相’城隍庙》等文章，通过个人回忆，连接了城市地标的历史和现实；《记忆中的上海年味》《上海人逛过的书市、书展》等文章，反映了上海人的独特性格和气质，描绘出了这座城市的‘集体人格’。这些平凡而温暖的场景，构成了上海市民难以忘怀的记忆，也是上海城市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独脚戏滑稽戏传承人王汝刚说：‘岁月如流，光阴易逝。回忆儿时的印象，犹如雾里看花，似梦如幻。’翻阅《上海市民生活记忆》这本书，就像把脑海中留下的许多岁月碎片收集起来，一块一块地拼贴，还原出一幅五彩斑斓的上海生活画卷，非常有趣。

作家金宇澄评价说，《上海市民生活记忆》留下了关于上海的难忘画面、节奏和表情，让读者感受到：‘我就在其中’，‘我确实在这里’。

作家马伯庸为这本书写的推荐语是：从回忆里窥见民生，于细微处感知温度，自生活中洞见历史。

除了亲历者的文字描述，书中还重点展示了来自上海市档案馆、黄浦区档案馆等珍藏的稀有照片，以及罗希贤先生的20幅彩色连环画作品，多维度地展现了上海市民生活的独特记忆，描绘出了一幅幅穿越时光的鲜活画卷。这些珍贵的影像和海派绘画作品，既回顾了过去，也记录了当下，比如‘过年’‘小菜场’‘南货店’‘逛公园’‘逛城隍庙’‘孵茶馆’‘吃咖啡’‘乘风凉’‘逛书展’‘黄河路’等，涵盖了历史变迁、城市生活、文化传承、社会风貌等方面，可以看作是微型版的上海改革开放史。

作为档案活化的创新实践，该书还推出了配套衍生作品，浓缩了上海特色，为海派文化代言——《上海年味》中英双语动画短片，在今年春节发布，对上海的过年习俗进行了重新创作和演绎，让传统民俗‘活起来’，让更多人感受到非遗春节、海派文化的独特魅力；‘上海市民生活记忆’系列文创，不仅是一组具有鲜明档案特色的文化产品，也是面向中外各界人士的别具一格的‘上海礼物’。

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什么是人民城市？可以理解为人与城的相互奔赴，无论是让外来游客爱上这座城市，还是让市民有更多的幸福感，往往都体现在细节之中。《上海市民生活记忆》记录的点点滴滴，彰显了上海‘开放、创新、包容’的城市品格，也为人民城市建设提供了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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