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旧途藏岁月：铺镇老街的老茶馆故事

铺镇老茶馆

文/图 李桂子

坐落于汉中汉台区的铺镇，至今保留着百年前的老城肌理，连片的青瓦顺着老街排布，沿街店铺的木质门面古朴依旧。站在镇上地势最高的铺镇中学向下望去，百年沉淀的古典韵味顺着老街漫开，很容易就能让人脑补出当年陕甘茶马古道上，这个集散市场车水马龙的热闹模样。

天刚擦亮，老街就慢慢热闹起来，沿街各色商铺早早开门迎客，百货杂陈应有尽有，茶馆、酒铺挨着麻将馆，是镇上人气最旺的去处。年头久远的老茶馆藏在青砖墙下，磨得发亮的旧门框，坐了几十年还在使用的木桌竹椅，一切都透着慢悠悠的安然气息。如今镇上大多留着老人孩子和妇女，青壮劳力大多外出务工求学，日子过得松弛又安稳。

全镇最热闹的去处，一定是老茶馆。本地和周边村子的老人几乎天天都来泡着，这里消费格外便宜，几块钱就能泡一壶茶，一块五一盒的旱烟、十块钱一斤的本地老酒随便招呼，大家在这里听秦腔、搓麻将、摆古谈今，一坐就是大半天，把平凡日子过成了享受。

泡茶馆的老人坐下来聊起家世，大多能说出祖辈走马经商的故事：这里曾经是陕甘茶马古道上数一数二的重要集散地，不少本地人都是当年做茶马生意的马帮后代，祖辈走南闯北跑生意，最后索性在这里扎根定居。清朝的时候，马帮、驼队从这里出发，经西乡到城固，再顺着金牛道往来川陕两地，商路络绎不绝。到了近代社会动荡，加上资本垄断，通往陕甘的茶马古道才慢慢冷清下来，一度几乎断了商路。

新中国成立后，骆驼、马匹这类传统运输工具慢慢被汽车取代，货物由供销总社统一收购，直接运往甘肃、宁夏等地。1983年茶叶市场放开，允许民间经营三类物资之后，很多定居在古道沿线的马帮后人重操旧业，铺镇的马帮后人们，顺着如今的十天高速从西乡运进茶叶，走西汉高速从洋县运来当地人爱喝的古秦洋老酒，如今四通八达的高速路网，承担起了过去茶马古道的功能，生活用品进山，山货特产出乡，一切都比当年便捷太多。

岁月匆匆流过，哪怕是茶馆里头发全白的老人，也说不清楚当年茶马古道的具体路线了，大部分旧路都被新路覆盖，现在的人们只能站在斑驳的碑文和老旧壁画前，靠着想象去回味当年悠悠回荡的驼铃声。

西乡县茶叶局的老李聊起茶马古道的历史：早在唐代，茶叶就是中原重要的战略物资，和今天的稀土一样受重视；北宋设立专门的茶马法，由政府统一管控茶马贸易；明代茶马 trade 改为官办，到了清代基本放开由民间经营，近代之后慢慢走向衰落。走到今天，马帮这个职业早就退出了历史舞台，茶马古道的那个时代也不会再重现。茶马古道是当年马帮闯天下留下的印记，如今它作为历史见证，承载着古老交通的文化价值，也传承着马帮行万里的精神，历史车轮不断向前，民族在交流融合，交通运输的生产力也在不断发展进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也养出了独有的茶文化，汉中的茶文化本身就有上千年的历史。铺镇过去叫十八里铺，距离汉中城刚好十八里，从古至今都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当年就是商人们中转货物的集市，当年赶集赶场的热闹景象，从现在保存完好的古街风貌里，还能拼凑出大概的样子。这个地方本身不产茶叶，但因为是水陆交通枢纽，成了茶商落脚做生意的好去处，一代代马帮带着家眷在这里扎根，把马帮的故事留了下来。

我那天落脚休息的周家茶馆，老板娘是个80后，她家从1983年就开始经营茶馆，祖上早年就是走商的商贩，解放之后只分到了当年拴骆驼的一间门面加一个小院，一家人把院子改造之后，就成了能坐下三十多个人的茶馆。因为老板娘待人热情好客，这里天天都坐得满满当当，这里喝茶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繁琐工序，就是添茶加水的简单动作，泡出来的茶也透着质朴甘醇的味道。

老板娘说，小地方喝茶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随性。确实，没有了那些繁文缛节，喝茶就成了一件轻松舒服的事，坐在老茶馆里，整个人都能静下来，慢慢感受这里平和安稳的气息，感受当地人善良热情的民风，心里会生出一种世外逍遥的自在感。铺镇破柴巷的另几家茶馆，大多是来打麻将的客人，屋子里满是说笑声，各家茶馆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商业竞争，不少老茶馆门口还挂着百年前的旧牌匾，写着“和为贵”“平为福”，透着老派的处世智慧。

和周家茶馆一样，铺镇好多老茶馆都靠着一代代传承开到了现在，马帮后代们不管是开茶馆的，还是在家种地的，都对茶有着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他们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温和自在的性情，传承着祖辈马帮崇尚自由勇敢的精神，也慢慢养出了铺镇简单自然的地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