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与鄱阳湖的万里之约:报告文学的生态书写与人文回应
本文源自微信公众号:文学报,作者:贺绍俊,原标题为《面对白鹤与中国鄱阳湖的万里之约,报告文学如何回应|新批评》
长期以来,报告文学领域始终秉持强烈的生态意识,涌现出众多优秀的生态题材作品。阅读这些作品,能清晰感受到作家们的生态认知愈发成熟——他们不再局限于记录生态文明建设的现实成果与问题,更致力于从理论层面深入剖析生态与环保议题。
白鹤的迁徙故事便是其中的典型。当这群生灵跨越万里,从遥远的西伯利亚飞抵中国鄱阳湖,与环保工作者、护鹤志愿者共生共存时,报告文学该如何深入现场、精准书写?
两年前,我在微信朋友圈看到余艳分享的北极照片,不禁惊叹她的勇气——敢涉足如此险峻之地。起初以为她是去探险,追求“无限风光在险峰”的精神,连续几日浏览她的动态后才明白,她是为了一群鹤奔赴北极。如今拿到她的新作,答案终于清晰:她要“与鹤一起飞”!正如她所言:“去最高远的天,追最辽阔的梦;去拥抱白鹤家乡,去探寻生命密码。”
翻开这本书,我们才真正理解白鹤的非凡意义。白鹤的迁徙路线共有三条,分别通往伊朗、印度和中国。如今前两条路线几近消失,西伯利亚至鄱阳湖的中国路线成为白鹤仅存的迁徙生命线,这无疑是中国生态保护成效的有力证明。

▲白鹤在南昌五星白鹤保护小区,图/新华社
白鹤是全球鸟类旗舰物种,既是生态的风向标,也是湿地生态系统健康程度的重要指示物种。作为迁徙鸟类,它每年跨越多个国家和地区,且对湿地生态系统的完整性有着严苛要求。因此,保护白鹤是履行国际责任,更是为地球与全人类构建良好自然生态的关键。余艳曾强调,保护白鹤不仅具有生物学、生态学意义,在人类文化学层面同样重要——保护白鹤就是保护文化。
余艳的写作手法颇具巧思。她深知需真实记录中国在白鹤生态保护上的付出,但也明白不能仅停留在记录层面——那是科学家的工作,他们将观察写入手册、日志与学术论文。余艳希望为广大读者创作一本“好看”的书,让科学与诗意融合。于是,她细致描绘具体可感的人与事,也详细记录自己跟踪白鹤迁徙路线的采访经历。全书以迁徙路线为结构脉络,从起点西伯利亚写起,至终点鄱阳湖收尾,中间章节聚焦迁徙途中的主要停歇地,形成“与鹤一起飞”的叙事框架。

▲作者采访行走路线
余艳善于捕捉细节。比如周海翔救治的两只鹤——“枪生”与“419”;莫莫格的王波饲养丹顶鹤的故事;洞庭湖的“打鸟王”张厚义如何蜕变为护鸟人,甚至获得国际鹤类基金会的“白鹤荣誉勋章”。书中还讲述了守鹤人联合救助受伤白鹤“爱爱”的故事:鄱阳湖、莫莫格、黄河三角洲三地守鹤人携手,带“爱爱”乘飞机,助它跟上北迁大部队,令人动容。
余艳在写作中始终强调人与白鹤的“家人”关系:守鹤人视白鹤为家人,白鹤也放下对人类的提防,将人类家园当作自己的家园。她不仅刻画了多位守鹤人的形象,也重点塑造了几只白鹤的角色——被张厚义收养的“飞飞”是救人英雄,守鹤人“鲅鱼”的白鹤“大大”“小小”在他生病时及时唤人营救。这些细节都强化了人与鹤是命运共同体的主题。
白鹤生态保护是关乎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的宏大命题,若仅聚焦具体人和事,难以展现其整体性。为此,余艳专门撰写尾声,从全球视角梳理白鹤的历史命运及中国采取的有效保护措施,为全书提纲挈领、画龙点睛。
近年来,报告文学界的生态意识持续深化,优秀作品不断涌现。仅去年,除余艳的《与鹤一起飞》外,陈启文的《穿越人间的象群》、凌翼的《大江长卷》也备受关注。这些作品体现出作家生态意识的成熟:他们不再满足于记录现实,更注重从理论层面思考生态问题,使作品具有鲜明的思想性。
余艳的作品也引发了对生态问题的深度思考,其中最突出的是周海翔教授的观点:生态保护中,人类不应过度干预鸟类的正常生活,破坏其安宁。“过度干预”与“正常干预”的界限是极具实践性的问题——生态文明建设决策是否会从这一角度考量?余艳在书中埋下伏笔:比如鄱阳湖为白鹤加种藕田时,选址、规模及农田与藕田的矛盾,都需置于“干预程度”的框架下思考;周海翔救治受伤白鹤后选择放生,正是出于“不过度干预”的考量。这些细节让我们看到社会生态意识的日益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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