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致富”迷局：从擦边生意到卖课狂欢，背后是欲望与责任的博弈
食色性也，多数成功的商业模式都绕不开这一本质，AIGC领域同样如此。
硅谷顶级风投A16Z发布的AI消费趋势报告中，有一张耐人寻味的折线图：去年美国用户在OpenAI和《纽约时报》的消费总和，竟不及在OnlyFans上的支出。
A16Z报告表格
这既讽刺又真实——生产力的吸引力，远不及性张力。
那么，借助AI擦边能赚多少钱？
性张力碾压生产力
首批AI虚拟模特从业者最有发言权。
2022年底，Midjourney、Stable Diffusion等工具刚能稳定出图，就有人发现其商机：可生成以假乱真的人脸，批量生产且成本极低。他们用AI打造虚拟女性形象，配上名字、人设和“生活日常”，在Instagram和TikTok以真人身份运营，私信的亲密回复由ChatGPT代劳，提供“女友体验”，全链路近乎自动化，操盘手无需露面。
这种模式在OnlyFans竞品Fanvue上发展顺利。Fanvue对AI内容态度宽松，2023年11月AI虚拟模特贡献了平台15%的总收入。2024年，头部AI虚拟模特月收入普遍超两万美元，部分成熟账号年收入超二十万美元。2025年，Fanvue CEO Will Monange透露，平台AI创作者总收入较2024年同期增长超60%，虚拟模特成增长最快的内容品类。
OnlyFans虽明确禁止AI内容，但仍有人钻空子。Reddit上常有人讨论如何用AI擦边赚钱，常见方法是找真人女性完成人脸认证，再用其照片训练AI模型批量生产内容。
平台再严格，也挡不住技术进步，如今AI出图逼真到连老司机都难分辨。前几天在小红书刷到一个擦边帅哥的车内视频，若不是评论区置顶“AI审美真好”，根本没发现是AI生成。
除成人内容外，另一波人靠AI儿童绘本赚钱。
赵磊（化名）是早期入局者。2022年底从大厂产品岗被裁后，研究Midjourney生成的水彩风小动物，想到这可做绘本插画。他花两周研究Amazon KDP，逻辑简单：ChatGPT写故事，Midjourney出图，排版上传后等待收益。“那时真的好赚，几本叠加，月被动收入过万。”
但风口很快关闭。2023年下半年，KDP上的AI绘本爆发式增长，TikTok出现近九万条同类教程，标题多为“EASY AI Money，靠儿童绘本月入十万”。
大量人涌入导致销量摊薄，质量问题也凸显，AI绘本出现畸形恐龙、手指数量错误的小孩。各大平台要求上传时申报是否使用AI，这条赛道基本终结。“现在靠AI绘本赚钱很难了。”赵磊说。
随后，他和做AI擦边的人不约而同转向卖课（近期爆火的“龙虾”在此事上做到极致）。
赵磊卖“AI绘本从零到上架全流程”，做擦边的人卖“AI虚拟模特搭建教程”，买单的都是刚听说此事、以为风口仍在的人。
两个赛道，不同内容，包装各异，实则都在贩卖“我也能乘风起飞”的幻觉。
审美与“旧技能”成拦路虎
这些看似捡钱的风口生意，到底有何门槛？
一位互联网UX设计师朋友认为：网络区域限制和会员费。Midjourney刚推出时，她写了本99元的操作指南，至今仍在小红书产生睡后收入。从工具使用角度看，门槛确实在快速降低。
但作为绘画功底仅停留在火柴人、用AIGC工具常出丑图的人，我要补充：还有审美门槛。
图片来源 Giphy
以前人们调侃AI替代不了设计师，因为甲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以为是段子，直到亲自使用工具才发现，这在我身上完全应验。
去年我运营一个媒体账号，想用“可积岛”物理概念做logo，它象征混沌信息流中值得沉淀的内容。我找了参考图，打开工具上传并写了一堆提示词，结果出来的图一团乱，改了七八版仍无改善。我知道想要的感觉，却无法将其转化为精确指令。最后找设计朋友帮忙，她花二十分钟做出的版本，与我两小时的成果天差地别。
上图为修改前、下图为修改后
问题不在工具，而在我无法将模糊的审美感受转化为精确语言。
这并非我个人困境。
一位内容运营朋友去年用Seedance做短视频，很快学会工具，但卡在写分镜上。“我想要有质感的画面，但‘有质感’放进提示词没用，我不知道具体是何种光线、景别、运镜。”最终成品“有点像但哪儿都不对”。
另一位朋友用Marble生成3D素材，反复出图推翻，半天后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参考系，不知道“好”的标准，无法判断生成内容是否符合需求。
Marble生成3D图全景
对比鲜明的是有摄影经验的朋友，用同样工具出图质量更高。他说没花太多时间研究提示词技巧，“知道想要的构图、光线，说清楚工具自然给得准。”
工具能力快速提升，但使用者差距未缩小反而被放大。以前大家都做不出好东西，现在有审美积累的人能做出优质内容，没有的人仍在“能用”和“好用”间徘徊。
工具也在应对这一现实。NotebookLM等一键模板工具走红，逻辑是绕开“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前提，模板做审美决策，用户只需填内容。但模板上限也在此，能解决“能用”，解决不了“好看”。
文字领域同样如此。一位市场策划朋友调去负责PR，需大量输出稿件，领导说可用AI，她却更困惑，找我要AI写作手册。症结在于她对“好PR稿”没概念，不知标准，无法判断AI生成内容的修改方向。
图片来源 Giphy
我用AI写作顺手，不是更懂工具，而是做文字记者多年，对表达有判断，知道AI内容的优劣和修改方向。审美在此成为实用能力：让你知道终点，而非漫无目的地让AI重跑。
当工具能力不是问题时，审美和“旧技能”成最大门槛——用不好甚至不如不用。
要的是“色色”，AI与真人的区别重要吗？
先吃螃蟹的人尝到甜头，也惹来争议。如今AIGC圈出现吊诡现象：用不用AI比作品好不好更受关注。
品牌设计师方远（化名）接了一个品牌视觉项目，用AI工具将两周流程压缩到三天，效果比以前更好。但对方回复的第一句话不是评价作品，而是“这么快，你是不是用AI了？”紧接着又说“我们不接受AI参与的设计”。他至今不确定对方是否打开过附件，郁闷于效率高反成罪过。
不止他如此。AI在很多人评价体系中，悄悄变成道德审判坐标。这与Photoshop或Excel不同，没人会问修图是否用软件、报表是否用Excel计算。
AI引发的是另一种怀疑：“你有没有真的做这件事”。
创意工作有隐性契约，好作品意味着付出时间、精力打磨。AI的出现破坏了“付出”与“产出”的默认因果线。
AI三天做出的东西与手工两周的作品质量相同，前者仍会让人觉得不对劲，可总结为“不公平”。
亚利桑那大学研究显示，设计师主动告知客户使用AI辅助，即便解释只是辅助，客户信任仍平均下降20%。
随着AIGC技术成熟，问题从甲乙方信任上升到平台层面。
2023年起，国家陆续出台规定要求标注AI生成内容：1月《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管AI换脸、合成声音；8月《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纳入ChatGPT类服务；2025年3月，国家网信办等多部门发布《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覆盖文字、图片、音频、视频全部形态。
但规范无法明确的是定义。
平台能识别100%AI生成的视频，却难判断边界地带：自拍照用AI调色构图算不算AI生成？视频素材自拍但剪辑配乐交AI要不要打标签？AI出初稿人改七成，标签算谁的……
边界难题背后是权责问题。定义不清，责任就无落点。AI写旋律人改词的歌出版权纠纷，谁负责？AI生成测评博主改语气，推荐产品名不副实，追问“是不是AI做的”，实则是追问作品背后是否有人认真负责、关心结果。
最难划清的不是边界，是责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果壳”（ID：Guokr42），作者：沙拉酱，编辑：卧虫，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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