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地主动取消高速收费，打响优化营商环境新一枪

作者 | 布语

近年来，部分地区出现了主动取消高速收费的“神操作”，这一举措引发广泛关注。

去年10月，已收费31年的湖南长永高速正式停止收费，开启免费通行模式。作为湖南首条高速公路，其免费意义极具标志性。

2025年9月，四川官宣成绵高速与成都城北出口高速同步终止收费；同年6月，S18武汉天河机场高速也宣布停止收费。取消高速收费的动作愈发密集，背后传递着怎样的信号？

在不少城市水电、燃气、交通等公共服务价格上涨的背景下，为何部分城市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取消高速收费？

这背后是城市运营与营商环境理念的升级，体现了经济发展“算长远账”的思路转变。

此前，到期免费的高速数量稀少，不少高速在收费期满后以各种理由延长收费期限，如西安绕城高速、山东东青高速、即墨至平度高速等15段高速，以及京石高速、济青高速等因重建或改扩建工程延长收费。

如今，越来越多城市选择信守承诺，甚至主动取消高速收费。

近两年，多地陆续撤掉部分高速收费关卡，改为免费开放：2022年12月11日，湖北首条高速——武黄高速停止收费；2023年9月8日，京平高速李天桥至京津界段终止收费；2024年3月23日，广州北环高速取消收费……

主动取消高速收费并非易事。

现实中，更多情况是高速收费期满后以各种理由延长收费。例如西安绕城高速本应2020年到期，却以清偿新增债务为由延长至2023年，2023年又宣布延长至新修订的《收费公路管理条例》实施之日；2014年山东省政府曾发文统一延长东青高速、即墨至平度高速等15段高速的收费年限。

为何这些地方不按规定到期取消收费？原因之一是“钱没还清”。我国高速建设普遍采用“贷款修路、收费还贷”模式，前期通过贷款修路，后期以收费还本付息。一条高标准高速投资动辄数十亿甚至数百亿，该模式能帮助地方快速聚拢资金用于基建。2011年印发的《关于开展收费公路专项清理工作的通知》明确，实行“统贷统还”的政府还贷收费公路，收费年限按偿还完贷款即停止的原则执行，即只要贷款未还清，就需继续收费。

此外，还有“钻空子”的做法：在收费期内对高速进行改扩建，如拓宽车道、更新收费站等，将其算作“新路”重新计算收费年限。例如京石高速2014年重建后获得22年收费年限，2019年济青高速改扩建后获得25年收费年限，未来这些高速是否会再次扩建延长收费，尚未可知。

实际上，高速公路收费到期结束本不应成为问题。

根据《收费公路管理条例》，政府还贷公路收费期限最长不超过15年（中西部最长20年），经营性公路最长不超过25年（中西部最长30年）。我国首条高速沪嘉高速1988年10月通车，2012年停止收费；最早一批高速已逐渐进入30年收费期限尾端。按最长年限计算，到今年年底，约有1.5万公里政府还贷公路和0.5万公里经营性高速陆续到期。

虽然到期延长收费合规合法，但总让人感觉违背“契约精神”。如今，越来越多城市选择信守承诺，主动取消收费。例如广州，去年3月23日北环高速正式免费，至此广州环城高速全线免费。北环高速是我国首条环城高速和最早的高速之一，西连广佛高速、东接广深高速，是广州北部进入城区的交通咽喉，日均车流量超42万，最高突破52万，是广东省乃至全国车流密度最高的高速之一，有网友估计广州每年或因此少收近10亿元过路费。

许多已免费的高速曾是国内最赚钱的高速之一。如最早免费的沪嘉高速，免费前年车流量超2000万辆，按平均收费10元计算，年收费达2亿元，仅一年收费就相当于当年2.3亿元的投资成本；2022年停止收费的广佛高速，2017-2020年通行费收入分别为4.35亿、4.75亿、4.71亿、3.3亿元，剔除1亿多营业成本，2020年净利润约2亿元。这些高速能按期免费，与其多年收益远超建设成本有关，但在地方财政紧平衡的当下，放弃稳定财源并不容易。

作为“先行示范区”的深圳，十多年前就做出了更超前的表率：提前免费。2014年深圳以27亿元“赎回”仍在收费期的梅观高速并免费开放，这在当时国内属首例；2016年又以130亿元回购龙大高速深圳段及南光、盐排、盐坝四条高速，再次提前免费。深圳的做法并非因为“不差钱”，当时深圳交委解释，未来梅观高速本可收30亿元，消除高速封闭性分割后，沿线500米范围土地至少增值300亿元，以30亿收费换300亿土地增值，再加上减免企业物流成本，这笔账相当划算。

中山大学岭南学院经济系教授林江表示，广州北环高速免费是优化营商环境、提升城市品牌效能的重大举动：“通过高速免费，将吸引更多人来广州经商、就业或生活。取消高速收费损失的经济利益，最终会转化为物流成本降低、营商环境优化、城市形象提升等红利，助力城市长远发展。”

从本质上看，高速是否按期免费反映了一个核心问题：城市基建投入能否有效转化为经济发展红利？

答案很明确：选择继续收费，短期内可能缓解财政压力，但长远会损失城市信誉、吸引力和发展机会；选择信守约定，虽损失“钱袋子”，但对降低物流成本、加快经济循环、吸引企业投资意义重大，更能赢得居民口碑。

在城市形象和营商环境方面，百姓和企业往往“用脚投票”。例如深圳多年来成为“民营经济第一城”，除产业因素外，也得益于当地政府令行禁止、对企业信守承诺。

从国家今年投资于人、顺应人民对美好生活期待的政策取向，到加强国内大循环、建立国内统一大市场的长远目标，高速公路从收费经营转向免费公共服务将成大趋势。

一座城市是否及时甚至提前实现高速免费，是观察其营商环境的重要窗口。取消高速收费损失的经济利益，最终会转化为物流成本、营商环境、城市形象等红利，造福长远发展。

收费不能只看眼前，希望更多城市向深圳、广州、成都、长沙、武汉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