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年夜里的年味|最动人的年,藏在等待的时光里
编者按:回家过年,始终是中国人心底最深的牵挂。“史上最长春节假期”到来之际,澎湃评论部推出夜读特别策划《过年的9个晚上》,邀请来自不同地区的作者,记录团圆故事,分享当地年俗,感受传统春节的浪漫与温暖。
2026年,全国迎来了“史上最长春节假期”。但在北方,“过了腊八就是年”的说法早已深入人心。泡好腊八蒜,喝罢腊八粥,人们就开启了“过年模式”:大人忙着准备年货,孩子盼着新年到来,在二十多天的热切等待与精心筹备中,年还未到,却已在每个人的心里和嘴边热闹起来。
我的家乡内蒙古乌海,位于毛乌素沙漠南缘与黄河之畔,是一座因煤而建的年轻移民城市。像我的父母这样的第一代移民,大多来自山西、内蒙古、河北等地,传承着地道的北方年俗,又从本地朋友身上沾染了草原的豪爽。这里的美食、仪式、习俗和娱乐,在坚守传统的同时,也透着一股独特的洒脱。
先说说吃的。小城各单位的过年福利常是来自锡林郭勒的整羊,不少家庭一下子能收到三四只肥羊。除夕餐桌上,除了必备的饺子,必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手把羊肉,才算得上真正的“肥年”。从除夕到十五,硬菜吃到撑。担心嘌呤高、肠胃不适?没关系,酽酽的砖茶管够,专治各种消化不良。

从除夕到十五,硬菜吃到扶墙走。
除了吃肉自由,孩子们更开心的是放炮自由。街边那一排排旺火,最能体现煤城的热情。除夕上午,家里的男人们用大块煤炭垒成九到十二层的中空宝塔,煤块交错摆放利于通风,塔顶红纸上写着“旺气冲天”。子夜时分,全城的旺火陆续点燃,老人们会往火上浇油,让火焰驱走塞北的寒冷,也驱散邪祟与烦闷。炽烈的火焰从孔洞中喷出,旺火堆像要展翅高飞。这既是象征吉祥的“浮图”,也是蒙古部落祭祀的篝火,映照着周围一张张兴奋通红的笑脸。
除夕夜的热闹让人向往,但真正让人回味的,是准备过年的漫长过程。民谣里“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的习俗,一样都不能少,还要专门腾出一天炸馓子、炸油糕。现在这些都能外包,但以前全靠自家动手,主妇们一进腊月就开始忙活。
尤其是打扫,在我们家乡特别受重视。以前住小院平房,年前最累的就是刷房子——不是简单清扫,而是彻底粉刷。这天全家早起,把家具搬到院里码好,刷房师傅用热水冲开白石灰搅匀,长刷上下翻飞,把屋子刷得焕然一新。之后全家再把家具搬回去,擦洗地面,忙到月亮升起。大家在带着石灰和湿气的房间里睡去,第二天又要擦玻璃、洗床单,洗洗涮涮一整天。
后来搬进楼房,刷房取消了,打扫轻松了些,记忆里那股石灰与湿气的“年味儿”也淡了。但全屋清洁还是少不了:擦玻璃、清洗厨房(包括油烟机)、打扫卫生死角,全家要忙好几天。这些琐碎的事,当年只觉得麻烦,现在回想,却是一家人分工合作的珍贵体验,比一起吃美食更显醇厚,其乐融融。
过了许多热闹或平淡的年,我越来越觉得,过年最美好的体验,不全在除夕到元宵的半个多月,甚至主要不在这短暂的假期里,而在之前漫长的等待、筹划和期盼中。
饺子什么时候最好吃?不是第一口,是刚出锅时白白胖胖、让人垂涎的那一刻。期待能催生无限想象,而惯例又让人安心。传承三千年的春节,有固定的程序和仪式,也在不断创新。无论守旧还是创新,我家乡的父老乡亲始终坚守着过年的精神内核:为了团圆欢聚,为了明天和新的开始,彻底告别过往,好好休养生息。
海报设计 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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