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屏聚光燈下，50+人群的多元形象正在拓展
《潮燥女人》海報
《日落時分説愛你》海報
近期，國內首檔聚焦50+人群的戀愛旅居綜藝《日落時分説愛你》熱播刷屏，而豆瓣評分高達9.3分的年度黑馬英劇《潮燥女人》，也憑藉獨特的“更年期朋克”內核收穫大量粉絲，50+群體的群像正密集出現在熒屏之上。
事實上，五十歲左右的人群從未在影視劇和綜藝節目中消失過，但過去他們的形象與性格相對單一，往往以公婆、父母等身份，作為青春靚麗主角身後的“背景板”存在，很少作為獨立的人物形象被凸顯出來。近幾年，《我的後半生》《媽媽的花樣年華》《大媽的世界》等作品將目光投向五六十歲的人群，隨着銀發短劇的興起，銀發人群成為瑪麗蘇故事主角也成了新的趨勢。近期熱播的《日落時分説愛你》進一步延續了這一趨勢。如今，我們既能在戀愛綜藝中看到精緻利己、有話直説的中年人，也能在英劇裏看到玩轉朋克樂隊的50+人群，這些作為獨立個體的全新50+形象，正逐漸在熒屏上豐富起來。
雖然固化的印象在慢慢改變，但這顯然還不夠——五十歲人群的故事不僅需要“被看見”，更需要“被聽到”。《潮燥女人》告訴我們，當下熒屏中的50+敘事，絕不是複製青年的邏輯來重現“青春”套路，更拒絕用時髦的婚戀話題來掩蓋對自身生存狀態的探討。他們“沉溺”在多年累積的複雜關係裏，不得不從中“療傷”，重新找回自我的主體性。在敘事視角上，他們不再被他人“代言”，而是自己表達、渴望對話。更多普通人跨越大半輩子的心意是什麼，這才是熒屏上更應該展現的內容。
當中老年的故事不再被“閒置”
英劇《潮燥女人》開頭，貝絲眼中的世界是這樣的：“他們（青年人）年輕，他們忙碌，世界是他們的。我只希望有一次，不是又被塞在不重要的角落裏。”
在社會與家庭關係中變得越來越透明，對自我的關注逐漸減少，似乎是中老年群體面臨的普遍困境。在這部英劇中，貝絲是學校的教導主任，她關心世界和家庭，卻遭遇年輕下屬的忽視、養子的狂妄自大、丈夫的離開以及患病母親的照料難題。她不斷承擔責任，卻感覺自己在世界中逐漸“隱形”，這種感受在她即將六十歲時達到了頂點。劇中的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煩惱：女警霍莉退休後要照顧患有阿爾茨海默病的母親，傑西在家人離開後獨自經營酒館，凱蒂從小到中年一直遭受各種欺凌……但當她們聚在一起組成樂隊後，正如貝絲所説，她們的愛好和吶喊被閒置了很久，“這是不知過了多久，我第一次又感受到真實喜悅的興奮。我們能夠自己寫歌，寫一些重要的事，朋克是解藥”。
個性與勇敢並不是青年人的專利。在時髦的青年敘事之外，中老年也希望自己的故事不再被“閒置”。這並不意味着中老年一定要站在舞臺中央，而是要承認他們作為主體的價值。
講述中老年人自由追求戀愛，的確是一種時興的表現方式。但婚戀題材不應該成為獵奇觀看的藉口，比如很多網友認為，比起戀愛綜藝，《日落時分説愛你》更像是一檔職場觀察綜藝，“社會身份悉數登場，看輕車熟路的職場成功人士如何爭奪資源”。這檔綜藝確實展現了中年人處理感情的嫻熟，無論是與異性相處還是同性相處，“戰鬥的哥姐們”都極為自我，盡情展現着50+歲數積累下的象徵資本。他們精通人情世故，遇事有話直説，絕不委屈自己。
但網友們敏銳地發現，在這檔本應聚焦情感交流的節目中，嘉賓們並沒有真正的“對話”，只是習慣性地用套路迷惑對方，因此觀眾們説“即便是你老了，也逃不掉被各種比來比去”。50+的成功並不一定能給他們帶來愛情，這些群像也無法真正展現50+人群的愉悅與困境；換句話説，就已更新的前幾期內容來看，這更像是一個套用了通用戀綜邏輯、卻沒多少真愛元素的50+社交型真人秀。
人們逐漸意識到，閱歷越豐富、解決的問題越多，並不意味着一定擁有“無孔不入”的堅強和隨時隨地的勇氣。人生之所以漫長且充滿意義，大概是因為每個年齡段都有需要應對的難題。線性的成功不是必然，成長也不僅僅屬於年輕人。真誠地面對當下，是所有人都需要面對的課題。
50+第一視角：關於“自我”的生長痛
戀愛綜藝《日落時分説愛你》的多個話題登上了微博熱搜，其中“8個嘉賓有9個娃”頗具“中年”特色，這個話題的熱度也帶有一些網友的獵奇心理。不可否認的是，“上有老下有小”是很多中年人的現狀，面對父母衰老離世、孩子長大離家的“新陳代謝”，如果還是單身，勢必要在失落與孤單中重新調整自己，讓多年來被遺忘的“自我”在陣痛中重新覺醒。這種經歷不一定發生在所有人身上，但多數人會對此産生共鳴，而這也正成為熒屏上的新題材。
在《潮燥女人》中，每位女性都承載着複雜的社會與家庭關係。劇中有很多“他者”視角，比如兒子對母親、丈夫對妻子、同事對同事、鄰居對鄰居、長輩對晚輩等，這些視角對中年女性的認知單一且固化，或許是因為長期的相處，或許是不願傾聽與深入交流。這些女性在日常生活中找不到情緒的“出口”，於是把自己的經歷寫成歌詞、譜成曲子，奇妙的是，演奏和歌唱的力量又成為她們應對現實生活的一劑良方。她們變得更加勇敢、直率地吶喊，拒絕不喜歡的事情，同時也拒絕向他人無故發泄情緒。
50+人群的故事越來越多地出現在熒屏上，從呈現方式來看，“第一人稱”視角確實在增加，但當下國內影視創作仍未擺脫“符號化描摹”與“議題化嫁接”的束縛。網友cameljiang感慨地問：“是不是更年期女性群像，國産劇目前還沒有很好的題材？”這句話不僅點出了題材的空白，更指出了創作層面的認知偏差。英劇裏凱蒂那句“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是一群50+女性的靈魂共振，更是導演、編劇薩利·溫萊特對這個群體的終極尊重——她們不必活成兒女眼中的好母親、社會眼中的過來人，不必用通透與堅強來包裝所有情緒。我們期待更多創作者能接納這份跨越半生的“生長痛”，讓熒屏上的50+人群，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不被定義的表達。（文匯報記者 孫彥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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