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创业者的21个月沉浮

2025-11-01

文 | 施嘉翔


编辑 | 刘旌


如同历史上的每一次革命,ChatGPT的出现带来了无限可能,却也瞬间打乱了一些节奏。


陶芳波创办的心识宇宙,或许就属于后者。


2021年底融资时,投资人询问陶芳波AGI多久能实现。团队认为AI尚处于自动驾驶的L1阶段,预计需要20年,但“为了给投资人信心,说最快5年左右”。


一年后,ChatGPT横空出世。此时距离心识宇宙发布第一款产品MindOS仅过去一个月,这位前阿里神经符号实验室创建人惊讶地发现,基于上一代大模型定制的MindOS,效果竟不如未加修饰的ChatGPT。


预定客户放弃合同、融资节奏被打乱、部分团队成员离开,原本的长跑瞬间变成了百米冲刺。陶芳波表示,心识宇宙险些倒闭,为维持公司运转,“他曾一度要签下回购协议,并将公司搬离杭州,直到一家海外机构提供了500万美金的续命资金。


陶芳波


「WAVES」是暗涌的一个新栏目。在这里,我们将为你呈现新一代创业者、投资人的故事和精神。


以下是心识宇宙创始人陶芳波的自述,经「暗涌Waves」编辑——


创业之初,我坚信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


我要做的产品是MindOS。简单来讲,这是一款AI Agent工具,用户能围绕生活和工作需求,创造各类助理和数字角色。


那时正值中国创投市场巅峰末期。我与一位投资人在楼下咖啡馆见面,我刚讲完BP第一页的个人经历,他便打断我,开始询问我创业的原因、初心和动力。我告诉他,我32岁了,想做些超越升职加薪的事。


当我要翻到第二页时,他问我需要多少钱,说后面的内容无关紧要,看一下也行。


当时ChatGPT尚未问世,在很多人看来,让不同人拥有自己的AI简直是天方夜谭。他直言,我这事大概率做不成,但愿意支持我。条件是下次创业要找他们,并将此写进条款。


第一轮资金到账前,我们在杭州租下第一个办公室。一天下午,我们4个人在阳台上,对着白板,在春日阳光下讨论公司愿景。那时我们连商业模式都没理清,最后得出的愿景是“让创造和美无处不在”,与技术毫无关联。


线性资本的王淮是我们的天使投资人,我和他都曾在Facebook工作。创业前我和他聊起拼多多,我好奇黄峥在谷歌工作过,为何用很“卷”的方式做公司,还能成功。王淮说要适应国情。我表示,如果我创业,一定要让员工有充分自由,且做得比“卷”的公司更好——后来发现,这比想象中难。


半年后,我们发布了第一款产品MindOS。简单理解,这是一个Agent构建引擎平台,类似后来的Coze,但我们比它早了一年。


由于全球都没有这样的平台,一个月内我们拿到很多订单,收入达小几百万,预计第二年能有两千万收入。


形势一片大好,直到ChatGPT出现。


创业初期,很多人问我,多久会出现类似通用AI的系统,他们都不相信这辈子能见到。我是最乐观的,认为需要3 - 5年,结果只用了1年。


其实,我们很早就关注OpenAI了。2021年的BP里,我们就预测,通过大模型路线,能让AI具备常识和对话能力。但GPT3.5的出现还是超出预期——它比我想象中强大得多。那时大模型还需用prompt仔细引导,即便如此,它的表达仍很笨拙,顾此失彼。


当时MindOS用的是上一代模型,推理和语言能力都很差,最初定位是帮品牌做AI形象。因此,定制的MindOS Agent效果不如裸ChatGPT,大多数品牌撤回了订单。大家十分焦虑,在公司群里不断对比我们和ChatGPT的回答。


为激励团队,我写了封内部信,标题是“War, War, War!”我在信中指出,ChatGPT与以往“昙花一现”的技术不同。基于此,我们做出两个转变:一是以Open AI为产品底座,转向出海;二是从to B转向to C。


MindOS入选了Product hunt的2023年度AI产品,但遗憾的是,叫好不叫座,日活一直徘徊在几千。


原因很简单,2023年成功的AI产品多是“套壳 + SaaS Copilot”模式。这符合大趋势初期的机会:简单复用和能力附加最易获利。我们判断,Agent是大趋势,但尚未找到产品与市场的契合点(PMF)。


ChatGPT的爆发也打乱了我们的融资节奏。2023年上半年,投资人只敢在模型和算力领域下注,市场上全是大模型的故事。


但我不认为我们适合做大模型创业,也不觉得自己能比OpenAI做得更好。我们需要寻找更适合的路线,比如让AI更多样化。


然而,那时没人相信这样的故事。


我也曾问团队,我们起了个大早,会不会赶了个晚集?


创业本就靠一股劲,虽然资金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内外压力巨大。员工看到大模型公司纷纷崛起,难免有落差感。


人之常情,我们自认为更早理解AGI,更早开始行动,结果大模型公司融到很多钱,而我们未获认可,确实挺受打击。


新一轮融资到来前,我们几乎倒闭。


去年我在国内见了100多个投资人。其实见这么多人还好,只是要反复讲同样的故事。


最受挫的是,几家美元机构给我发了投资意向书(TS),在我认知里,TS是一种承诺,结果他们都没了下文。我一次次告诉团队快融资成功了,最后却只能灰溜溜地说对方放弃了。


这个过程中,一些团队成员离开了。


起初我与人民币基金接触不多,后来能谈的都谈了。6月初和一家人民币基金洽谈,他们要求我们搬到当地,我们谈落地条款、政府风险要求。只要能接受的,我都答应了,包括回购。在如今的投资环境下,这些都得谈。


为降低风险,投资人还要求找人陪跑。我费了很大力气去协调,越谈越像“卖身”(笑)。


后来我们也开始在海外找钱。澳大利亚的Square Peg Capital基金,和他们交流就像我第一次和投资人聊天。和他们合伙人聊了一小时,45分钟都在问我个人经历。我问是否让老股东多投点,他表示希望这一轮只有他们投资。最终他们投了500万美金。


去年人们对AI还有些盲目跟风(FOMO),今年大家更关注能否落地和商业化。


我们很幸运,在商业化之前持续有投资人支持,让我们能一年一年地探索。我们内部很坚定,这两年团队专注于Me.bot产品。结果要么靠这个产品实现愿景,要么没成功,我也接受失败,和大家说声“Good Game”。


如果这家公司没成功,我会再成立一家公司,换个角度继续尝试,再“忽悠”一些投资人支持我。(笑)


创业遇上风口,团队情绪起伏不定。兴奋肯定有,我们的方向得到验证,世界正按我们设想发展。后来Open AI也开始做Agent,我们做的事得到大玩家认可,很有成就感。


但现实是,大公司能投入至少50人的团队,还能补贴。我们只有10个开发人员,还应继续做MindOS吗?当巨头盯上我们的业务,我们只能避让。


我们意识到,通用Agent平台更适合巨头,现阶段我们还不够格。这是我们决定放弃做Agent平台的节点。


从去年12月起,我们转向Me.bot产品,这是以“个人记忆”为切入点的产品,通过记忆训练和模型转化,塑造与用户共生的AI伙伴。


它与Notion Ai类产品的本质区别在于,我们想创造AI原生的全新形态。一方面,笔记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我们希望通过软硬件一体方案记录生活点滴;另一方面,我们会深入理解数据,找出记忆间的关联。其他笔记类AI大多用RAG方法找回数据,而我们为每个人训练单独模型,试图将一生的数据融入模型。


可以把这个过程类比为人类大脑,白天记忆存于临时位置,晚上与过去记忆碰撞,产生新认知。就像哲学中“昨天和今天的河不同”,个人大模型也是如此。


一年前若有人问我现在做这个是否太早,我会认同。但现在大模型演进变慢,更新周期可能两三年一个大版本,这给生态提供了缓冲,就像芯片时代的摩尔定律,18个月更新一次,是可以接受的。


创业前我列了个50年人生计划,听起来很不靠谱(笑)。从32岁到82岁,前10年开发AGI技术,后10年将技术转化为全民产品。OpenAI的出现让至少20年的事压缩到5年,或许是好事,我这辈子能看到更多、更远。


我很自洽,回国做实验室时,在没人了解AGI时尝试AGI,没人了解Agent时尝试Agent。我就想要这样的机会,把想了很久的事付诸实践。记得加入阿里三个月,大部门希望我做传统AI商业落地,我表示要么给我团队做前沿探索,要么我就离职。


现在做Me.bot,一年后我的答案可能不同。但我相信自我迭代,只要有机会,我们就能比别人更早迭代出正确形态,一旦成功,局面将豁然开朗。


一次开会时,新加入的联创说,人生而平等,每个人又想与众不同,为何在AI时代不能将这种不同保留在AI身上。那一刻,很多人被触动,原来我们做的事如此有意义。Me.bot也越来越接近我创业的初衷。


几个月前,我在公司过35岁生日,说了段感激的话。


实验室同事用我过去两个月的1100条记忆训练了一个内部版Me.bot,里面有文字、图片和我与他人的对话。他问Me.bot“你是谁”。


Me.bot回答:“我是Mindverse的创始人陶芳波。今天是我的35岁生日,我回顾生命中的美好时光,包括30岁生日时决定从Facebook离职创办Mindverse,至今已过去五年。这五年里,我带领团队创造了MindOS和Me.bot,致力于用这些技术帮助人们更好地生活。今天,我和家人、朋友一起庆祝生日,让我们共享美好时刻。对未来,我充满期待,也为即将到来的新挑战感到兴奋。”


和我刚刚说的几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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